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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个人的求学经历来看当代中国伊斯兰的发展问题         ★★★
从我个人的求学经历来看当代中国伊斯兰的发展问题
作者:康有玺 文章来源:高原杂志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2-15 15:39:17
第二章
一:上河州
1
没有想到,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上河州。
手里拿着恩师给的500圆人民币,心灵里却沉甸甸的,此去路途慢慢,不知何时能够归来。更让我担心的是,如果此去和我当初在吴忠和灵武等地游寺听经时的结果一样,无疑的将会使得我最后下定决心离开念经这条道路,这不仅将会违背我的父亲的遗愿,而且还会伤害我的恩师,几年来恩师对于我的养育之情已经使得我不敢轻易的做出决定,不忍心伤害老人的那颗仁慈的心,所以真正决定要走的时候,却有些踟蹰不前。
记得我准备走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空气中已散发着让人瑟瑟的冷气。我的恩师由于不放心让我一个人上路,决定让我的师弟小高陪我一同到河州去念经,这样相互有个照应。小高是吴忠市上桥的高姓子弟,人很聪明,毕竟是城市出身的,与我年纪错不上下,但是生活阅历却要比我这个山里娃丰富得多。行李扎好后,一个三轮摩托车已经停在寺院里了。走的时候,老人家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说:“去了好好念经,没有钱了,赶紧发个电报。”搓了一把流下的泪,我和师弟翻身上车向西奔向青铜峡火车站。前方究竟怎么样,我不得而知,但是内心里却默默的向主祈祷,希望结果就像我当初来吴忠的时候一样,遇到一位能够调养我的身心的恩师,那无疑是主又一次对我的特恩了。
2
晚上乘坐上了开往兰州的火车。对于我这个从来都没有见过和坐过火车的山里娃来说,第一次乘坐火车不仅很新奇而且也很紧张,好在有高师弟陪同,一路上倒是很顺利,但我的思绪却随着火车的有节奏的“咔哒”声飞向了对于河煌地区的循化、临夏、临洮、兰州等具体的空间的想象,花寺、哲赫忍耶、西道堂、伊赫瓦尼等教派都是缘自这一地区,这里宗教英雄辈出,它究竟有什么特别的不同于其它地方的土壤呢?为何这一地区的临夏被称作“中国的小麦加”呢?生活在这一地区的人究竟有着不同于其它地区的人的什么气质呢?头脑被这样纷至沓来的各种思绪缠绕着,一夜一天的时间就这样很快的过去了。
兰州到了,出了火车站,急着向小西湖长途汽车站赶去,车水马龙中对于兰州没有一丝感觉,而这里却是被我一直以来反复的念想过的地方,东川、金城关、马明心、苏四十三、赛丽迈,这些地方和人物都是在我心里不断的出现过。如今的兰州已经改掉了昔日帝国要塞的面目,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和各种各样的招牌宣示着,这座都市只关注当下和当下的享受,和过去没有任何关系。柏油马路上匆匆走过的人们,都在为各自的生活忙碌着。至于那段沧桑的岁月里留下的一些故事,则成为了那些和故事有关的人们的心灵食粮。
汽车开动了,渐渐的,兰州已经被抛在了身后,东川拱北和金城关拱北只有日后再次路过兰州的时候来走坟和凭吊了。思绪在抛锚间,车已经到了七道梁子,过了七道梁子后有一座山翠绿而陡峭,车盘山而上,我从来都没有坐车走过如此陡峭的路,人都紧张的抽搐成一团,但是坐在车上的临夏的尕娃们却若无其事的唱着对于我这个外人来说听不懂的花儿。后来,那座山被钻开了一条隧道,那条吓人的路再也没有走过。车下山后,道路就平坦得多了,夹在两山之间的一条狭窄的平川连着康家崖、七甲集、三甲集和广河,一直延伸到了和政。一路上,还算顺利,但是到了和政,又要翻越一座山,由于连着几天下雨,路滑的连车都上不去了,车主把票的一半退给了乘客。我就和我的师弟各自背着一个大包随着其他的人向山顶走去,那里有好几辆手扶拖拉机,我们上去后就搭上了其中一辆向临夏驶去,后来这条下雨就路滑的石子路被一条柏油马路代替了,但也是好几年以后的事情了。
上山后,临夏尽收眼底。原来临夏处于盆地,大夏河从中间穿过,四面环山,植被苍翠,山体上露出的赭红色的土壤和我的老家的黄土截然有别。雨朦朦中,我们走进了中国的小麦加——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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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临夏后,已经是晚上了。我和我的师弟找了一个旅店先住了下来。第二天,我们开始了走访。临夏确实不同于其它地方,这里五步一座清真寺,林立的宣礼塔相互辉映着,有高的也有矮的,整个的成为这座小城的一道风景线。大街上人头攒动,绿色的头巾和白色的号帽更是使得这座小城成为名副其实的伊斯兰小城,这种景象我从来在宁夏没有见过,尽管宁夏省被称作回族自治区。就这样,我和我的师弟用了七天的时间,把这座城市里的所有清真寺走访了一遍,中国伊斯兰的各个派别几乎都在这座小城里能够找到,更为有趣的是,这里无论是清真寺还是拱北,其建筑一律采用的是中国古典式的宫殿式建筑风格,几乎找不到图画书上介绍的阿拉伯的建筑风格,而且和宁夏一带的清真寺也截然不同。宁夏地区的清真寺一般都比较低矮,和平房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大了一些而已。临夏的这种宫殿式样的建筑是否和这里雨多有关系,我不得而知,但这却是伊斯兰传入这座城市后,至少建筑上采纳了本土化的风格是毫无疑问的。由以上几个景象,“小麦加”前面加上一个限定词“中国的”看来是有道理的。
4
我们转悠的过程中发现,这里到清真寺中来念经的满拉(经学生)来自全国各地,远至新疆伊犁、云南巍山和海南三亚。一般小的清真寺里都会有五六十个满拉,大的清真寺里一般却在二百到三百满拉住寺念经,其中引起我的注意的大致有五座清真寺:大祁寺、西关大寺、堡子寺、老王寺和索家园清真寺。这样,我们的“说学”就开始了。“说学”一词的来源,到现在我也没有搞清楚,但是临夏的满拉们要是打算到某一个清真寺去念经的话,首先就要到那座清真寺去和阿訇面谈,个人的念经经历、已经学到了什么程度、个人所属教派,以及面谈的时候应变的能力,都是决定阿訇是否收下来求学的满拉,临夏人把此通称为“说学”,与宁夏穆斯林所说的“住学”是一回事情。有的时候,满拉们也称呼此为“找学”,但是没有“说学”和“住学”两词用的普遍。大祁寺、西关大寺和堡子寺三座寺属于伊赫瓦尼派的清真寺,老王寺属于格迪目派,索家园清真寺却属于我来临夏后首次听本地人说的“三台派”,而该派的人却自称是赛勒非耶派。最后,我的师弟选择了大西关清真寺,因为他喜欢阿卜杜阿訇明晰而又一次篇幅很多的讲经的方式,而我却选择了大祁寺松地格阿訇,因为我刚学过波斯语的《古兰经》注释《胡赛尼》,大祁寺的阿訇恰巧开着这门课程,另外也同时讲解着另外一本波斯语苏菲文学典籍《真境花园》(又名《蔷薇园》),关于这两本书,我在第一章中已经介绍过了,这里不再涉及。另外,松地格阿訇讲解的古代安萨里的五卷本的《宗教学科的复兴》和然巴尼的两卷本的《书信集》都是我非常感兴趣的书籍。最后,我和我的师弟都如愿以偿的进入了各自喜欢的清真寺住下学习。
二:王松地格阿訇和大祁寺
1
我在中国伊斯兰的心藏之地河州的念经历程就这样平平常常的开始了,没有遇到任何困难,但是主的恩赐就在这平平常常中降临了。记得当时阿訇问了我很多问题,其中有一个问题是:“尕娃,你对伊玛目·安萨里晓得多少?”得知我自己看过一遍《宗教学科的复兴》,而且看得稀里糊涂后,阿訇爽快的接受我为他的学生,事情如此的顺利都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主就是这样意欲的。人的个性就是人的宿命,人的认知就是人的局限。人习惯了自己的思维后,往往忽视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奇迹,甚至向外索求奇迹。我当时对于如此顺利的进入大祁寺王松地格阿訇的门下除了有一点出乎意料外,几乎没有更进一步的认识,而实际上投入王阿訇的门下念经对于我后来的影响却是深远的,不仅稳定了我在求学的这条道路上浮躁不定的心,而且对于我的灵性的治疗和培养也是大有助益的,主确乎是答应了祈祷者的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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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訇名忠义,经名松地格。本地人习惯于以经名相互称呼对方,尤其是对于著名的阿訇更是如此。所以,久而久之,汉语名字反而被人遗忘了。如果你要是想打听某人的话,说汉语名字是没有人知道的,但是说经名的话,左右邻里大家都会准确无误的把你领到你要找的人那里。所以,你要是到临夏后向本地人打听王忠义阿訇的话,没有人知道。你如果说松地格阿訇在那里,任何一个人都会把你领到大祁寺的。
松地格阿訇和本地的几位大阿訇一起在宗教开放后,不仅为本地的宗教的复兴做出了大量的贡献,尤为值得称道的是,由于他们广招满拉的缘故,把其它地方的宗教也带动了起来,这确实需要大书特书的。松地格阿訇常有一句口头禅:“鉴于我们的状况,我们只能从秕子中捡拾有可能发芽的种子,我们目前没有能力挑选也没有权利挑选满拉中那个是人才,凡是父母送来的满拉,我们一律想办法收下。”这种想法不仅松地格阿訇有,也是当时临夏地区所有阿訇们的共识,这就是为什么各个清真寺里大量招收满拉的原因了。
松地格阿訇的这句话,我认为是对于当时宗教改革开放后,我们所面临的困境最为准确的把握了。宗教开放后,一切面临着从新开始,不仅是从一片废墟上要普及宗教知识,也不仅是要疗治被几十年的宗教压迫后留下的深深的创痕,而且还要从一个个被多年强制性的改造后已经含有大量毒素的大脑中净化并还原宗教的基本面貌的重任,再加上极端年代中大量的阿訇们都已经被真正的“革命”了,不仅临夏地区缺乏阿訇,全国各地更是比临夏更需要大量的阿訇。在这种特殊的时刻,能够把已经送到清真寺中的娃娃们的宗教基础知识培养起来,就是当时阿訇的重要职责了。然后这些已经掌握了宗教基础知识的年轻阿訇们,回到地方上再把学到的传给教坊上的人,经过几年的这样的奋斗后,星火才可以燎原。至于培养比较高级的阿訇不仅是革命后的阿訇们无法完成的,而且就当时的境况来看也是不现实的。如果用今天的眼光来看松地格阿訇的这句话,至少我会有保留的看法,但是作为当时的境况,正如阿訇所说的:“我们目前没有能力挑选也没有权利挑选满拉中那个是人才”,而是把每一个人作为种子来培养,即使是秕子,宗教的基础知识培养起来就是成功。
这是松地格等阿訇对于当时整个中国穆斯林的处境的认知,他们根据自己的认知这样做了,真主以比他们的举意更为丰厚的回赐了他们,今天他们的满拉覆盖了中国的广大的地区。凡是在中国有穆斯林的地方,你都会发现有曾经求学于中国的小麦加临夏的年轻阿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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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下后,马上就投入了紧张的念经活动当中。最令我头痛的是,我听不懂临夏人说话的口音,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才慢慢的适应了,即使到现在我仍然不会说临夏的那种带有特殊口音的话。临夏人说话的特有的口音,我总是认为带有阿语和波斯语的语调在里面。这种特殊的口音是临夏话的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则是把波斯语和阿语的语法糅合在日常生活用语当中,比如临夏人把“吃饭了吗”说成“饭吃了吗”,把“喝茶了吗?”说成“茶喝了吗”,这种宾语前置的用法在临夏话中太常见了,再加上把大量的阿语和波斯语词汇融会在生活当中,使得外地来的人想要听懂临夏话确实需要些时日,但是临夏的穆斯林和非穆斯林都能说,且都能够听得懂,从这点你也能够看出来一个地方的主流文化对于这个地方的人的潜移默化是深远的,尽管不是通过任何强制的方式。后来在临夏住的时间长了,我发现这里的非穆斯林会说所有穆斯林说的词汇。记得有一次,我到一个私人商店去买衣服,货主是一个非穆斯林,讲价的时候货主对我说:
“你得给我出如此如此的‘德然’,骗你的话,我就是‘大一钻’,死后会受到打算的。”
我听后大乐,货主也乐了,只是我们各自的乐却是不同的。货主乐的是我同意他提出的价格,而我乐的则是伊斯兰的生命力,无论你信仰与否,它却进入了你的生活。以上的这段话中有三个词汇,第一是“德然”,第二是“大一钻”,第三是“打算”。“德然”是临夏人对于阿拉伯世界流行的货币‘迪尔汉’的一种译音,“打算”是临夏穆斯林的通用语,宁夏穆斯林叫“清算”,即一个人在今世所做的善与恶,在后世里都会受到主的清算的。至于“大一钻”一词则是我来临夏后头一次听说,后来请教本地人后才知道,原来是一些商人从南方倒卖到临夏的一种表,叫“大一钻”,样子好看又时髦,但是戴不了几天就坏了,一句话好看不中用。临夏人很巧妙的把这个词汇融入到他们的生活当中了,凡是不好的东西包括人,只要大家说这个人或者的物是“大一钻”,那么就不会再有人相信或者购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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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是哲赫忍耶出身的,所以从小就耳濡目染的受着苏菲派的一些灵修故事的熏染,所以在这方面比较更为接近松地格阿訇。老人家在这方面是一个大家,而且深深的浸染于苏菲派的一些典籍当中,安萨里的《宗教学科的复兴》、然巴尼的《书信集》、萨迪的《蔷薇园》,以及《筛赫·白养经》等大部头多卷本的经书成为了老人家反复的给大班的满拉们讲解的课程了,同时老人家也有自己的一些高峰体验。我更喜欢老人家讲解这些经籍的时候那种沉静和狂喜,确切的说,有的时候都有些喃喃自语,以至于阿訇的第一批和第二批弟子中有些在听讲的时候很不以为然,总是认为老人家扯的太远或者不着边际。而这些对于我的杂乱的灵性来说则是上好的甘露。我曾经从各种经书中摄取的大量的零散的信息搞得我苦不堪言,也搅扰的我的几位恩师不得安宁,而松地格阿訇的这种旁征博引以及那份沉醉,对于我的杂乱的心灵的整合和治愈是奇异的,使得我对于继续念经又有了上进心。我在享受主赐给我的这份恩惠的同时,也悄悄的摄取着我能够获得的一切,我老是有一种紧迫感,总是想在同一个时间学的更多和最好。就这样,我在松地格阿訇的门下念经的同时也悄悄的开始了我在其它清真寺里听经的经历。
三:听经
1
上面提到了我在大祁寺松地格阿訇那里一面获得了丰富的灵性养料,一面却也悄悄的在其它清真寺里听经,我的这个经历也是很有趣的,或许对于现在念经的满拉们也是有借鉴意义的。记得当我完全的能够听懂临夏话并且也能够说一些的时候,我就开始了在几座清真寺里偷听讲经的活动了。一般来说,各个清真寺的阿訇讲解的经典文本除了我在第一章中提到的“一路经”(一说连五本,一说是十三本)外,也会开讲一些不同的经典文本,这就是我在各个清真寺转悠的时候所注意并且记忆下来的。一些大的清真寺招收的满拉大约都在200到300多,各地的都有。所以我在各个清真寺转悠的时候,也同时认识了一些了老乡,并向他们请教了这座清真寺的阿訇讲的都是哪些经,在什么时候开始讲解,听经的满拉有多少,等一些细节的问题。记下这些细节很重要,便于很合理的安排时间和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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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我认为值得去的阿訇那里听经的想法深深的潜伏在我的潜意识里。尽管我当时还没有对于这种行为有个清楚的认识。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我认为这里面除了一种时间上的紧迫心理和好强心理外,更为重要的是,一个阿訇不可能讲解好每一本经典,只能是其中的一本才是他的强项。所以,满拉们可以在一个清真寺里只要把基础扎好后,不必在一个阿訇那里长年累月的住学念经,而是学完后马上离开到其他的阿訇那里去学习他们所专精的典籍,这样不仅能够博取众长,而且也能够学习更多的知识,因为我们的阿訇们远没有意识到联合讲经的重要性:
一是各个清真寺里阿訇们所讲解的经典大致都一样,没有明确的学科分类,大家都讲解的差不了多少,过来过去就是那几本经书。由于这样的认识,阿訇们也相应的就有一种互不服气的心理,你能够讲解的我也能够,至于高低有谁来决定呢。
二是我们的阿訇们没有经历过分科知识的训练,笼而统之的“一路经”使得我们的阿訇们不晓得专业之间除了交叉的部分外,其间的差别犹如鸿沟。阿訇们总是以为一路经讲解好就是一位了不起的阿訇,实际上这离每一门学科的专家还差的很远很远。阿訇们不行动,只有满拉们自己行动了。
阿訇们如果行动起来的话,事情就简单的多了。阿訇们可以协商并把时间调整好,你到我的寺里给满拉们讲解你所精通的那一门典籍,我到你的寺里给你的满拉讲解我所专精的那门典籍,如果同时有五六位阿訇参与联合讲经的话,这样满拉们不但可以在同一个时间段里学好不同的典籍,而且也可以极大化的缩短念经的时间。同时,阿訇们也很轻松,每天只讲解一门课程,这样便于充分的准备,而不是不分科目的从早上晨拜后把“一路经”讲个遍。但是遗憾的是,到现在我们的阿訇们也没有这样的意识,即使是临夏这种清真寺林立,阿訇们云集的地方,看起来做到这种联合讲经也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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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在三位阿訇之间展开了我的听经活动,一是我的恩师大祁寺阿訇王松地格,二是一街之隔的大西关清真寺的阿卜杜阿訇,三是比较远一点的堡子清真寺的阿夫勒阿訇(又名马希庆)。其中,松地格阿訇讲起经来颇为深奥和精细,而阿卜杜阿訇却喜欢直白式的大篇幅的讲解,堡子清真寺的阿夫勒阿訇的口语却为一流,而且语法非常细腻,备课讲经最为认真,后来还编写了一系列“堡子系列教材”,对于西北地区的宗教基础知识的普及的贡献尤为突出。
阿卜杜阿訇一般喜欢在晨礼前讲解《科拉目》和《宗教学科的复兴》,其中《科拉目》一书已被已故马坚教授以《教典诠释》翻译成汉语了。松地格阿訇则把波斯语的《古兰经》注释、《书信集》和《蔷薇园》设置在晌礼后讲解。堡子清真寺的阿夫勒阿訇也开着《宗教学科的复兴》和《致孩子》等书,恰好是在晚上讲解。由于,《宗教学科的复兴》一书是长达几千页厚厚的五卷本的典籍,三位阿訇都开设着这部典籍的研读,有的已经讲解到中间了,有的刚开始,而有的已经到后面了。我在三座清真寺里听经恰好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把这部典籍学习了好几遍,另外我后来翻译的《致孩子》一书就是在堡子清真寺阿夫勒门下打下的基础,同时我也从阿夫勒阿訇那里借阅了《迷途指津》一书的文本,在这里我祈求主恩赐阿夫勒阿訇、松地格和阿卜杜三位阿訇,正是他们反复的对于安萨里的一些典籍的讲解,使得我能够深入理解安萨里的思想和翻译安萨里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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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住在大祁寺里念经的同时也在外面吸取着阿卜杜阿訇和阿夫勒给满拉输送的养料。一年以后,被誉为松地格阿訇的第一门徒达吾德阿訇被韩家寺聘请为掌学阿訇,也就是二阿訇的职务,专门给满拉们讲经。第一阿訇则是刚请来的兰州的一位老阿訇,因为老家是上海人,所以被大家称作上海阿訇。记得当时达吾德阿訇到韩家寺的时候,把大祁寺的40多位满拉带到了韩家寺。当时,我也被达吾德阿訇邀请去为他分担一个班的讲经任务,就这样我又到韩家寺待了一段时间,但是不久由于达吾德阿訇的年轻气盛,也由于上海阿訇的气度太小,达吾德阿訇就离开韩家寺到临夏韩集县城里当阿訇去了,而我也就理所当然的离开了韩家寺。由于我在这一段时间以来仍然听经于大祁寺,离开韩家寺后我在韩家寺不远的地方的下二社住了下来,房子是我的另外一位马姓师兄借给我的,我向松地格阿訇说明了我对念经的看法以及在其它清真寺里听经的经历,老人家不但没有责备,反而鼓励我去听经,一天两顿饭则由大祁寺提供。这为我提供了直接接触社会的好几会,也是我接着办小孩学习班和与努海哈吉携手合作的开始。
四:马渊明阿奶的粉条菜
去临夏旅游的人,除了参观这里的宗教建筑、体验这里的宗教生活外,也要品尝一下这里的清真食品。临夏人的饮食文化也是非常精细和发达的。而我最喜欢那里的羊肉粉条菜、包子、葫茄、甜麦子、顿兔子、杂割,等一些小吃了。除了杂割、凉皮子和甜麦子外,其它的小吃一定要到私人家里去品尝,街上卖的味道和私人家里做的味道是无法相比的。
我在临夏念经的过程中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就是马渊明老人,临夏还有另外一位马渊明老人也是我的忘年之交。前者住在韩家寺东一巷,是位高中物理老师,后者住在前河沿仁义巷,是位商人。我在临夏念经和以后在北京念书的初期,这两位老人对于我的影响和帮助都很大,这里我先介绍韩家寺的马渊明老师。
现在回忆起临夏来,最为温馨的是马渊明一家人了,尤其是阿奶,老实温厚,非常虔诚,一脸的信仰之光。几年的交往,我从未见过二位老人为什么事情愁眉苦脸过,总是笑呵呵的面对一切。阿爷阿奶经常说的一句话是:“噢,尕娃,一总是胡达,色白布好好的做到就行了。”阿爷是兰州大学成立的时候第一批大学生,学的专业是应用物理。后来赶上文革,老人被戴上了地主资产阶级的后代的帽子,被发配到联合国规定的人类生命的禁区固原去,说是去改造。老人就这样拖家带口的在固原一住就是十几年。后来,被平反了,又调回来到临夏州回民中学当物理老师。就这样,老人一家对于宁夏西海固一带的人非常有感情,老人总是到各个清真寺里向阿訇打听是否来了西海固的满拉。凡是这一带到临夏念经的满拉,无不是老人家的常客,我也有幸成为了老人家的常客之一。寺里的饭菜非常简单,除了馒头就是面条,午饭和晚饭都是水煮土豆菜,没有其它绿色蔬菜。所以老人家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请我们到他家做客改善一次伙食。
民国时期,临夏有王、白、毛、马之说。这四姓是临夏最有钱的四个家族。阿爷是马姓的长子,阿奶却是王姓的闺女。作为大家闺秀出身的阿奶有着一流的烹饪技巧,各样饭菜做的非常好吃,每次总是为我们炒不同的菜,很少重复。阿奶发现我最爱吃粉条菜,所以只要我去,阿奶总是给我炒粉条菜。后来我去的次数多了,脸皮也厚了,就向阿奶讨要了烹饪粉条菜的方子。我现在也经常按着阿奶给的方子捣鼓着炒粉条菜,所用原料也是新鲜羊肉、一个辣椒、一根葱、一碗优质的蚕豆粉条、几个蒜瓣和油盐酱醋,但是无论如何炒不出来阿奶烹饪的那种味道。
和其它满拉不同的是,我经常去阿爷的家里,先开始定为一周一次,没有几天就改为一周两次。我的朋友喇敏艺兄经常开玩笑说:“康阿訇,你怎么一提起临夏就开始谈粉条菜啊、杂割啊什么的。”实际上,我在阿爷的家里不仅享受着阿奶为我烹饪的粉条菜,而且还吸收着阿爷讲的大量的历史知识和各种各样的掌故,有的和宗教有关,有的和宗教无关,更为重要的是我在阿爷的监督下开始了学习汉语的历程。记得有一次,吃饭的时候,阿爷问我:
“阿訇,你的经念的不错,但是不会汉语的话,是一个缺憾。我的孙子现在是小学生,他们长大后可能是大学生,而且也是坊上的教民。到时候,你怎么给他们讲‘瓦尔兹’(布道)呢?!”
我自认为念经还是满用功的,而且还算聪明,在满拉中不是最顶尖的,但也决不会是二流的。但是阿爷只是看了汉语的几本伊斯兰教的书籍,就比我念了多年的经的人知道的多,那么他的孙子以后是现代大学生,只要看了很多翻译过来的伊斯兰书籍后,应该知道的比我更多,我有什么能力向他讲“瓦尔兹”呢?阿爷的一句话提醒了梦中人。我学习汉语就这样开始了。阿爷先给我教了汉语拼音,和我记忆中的汉语拼音很不一样。接着给我找来了一本《古文观之》,让我通背。我记得我学的第一篇是“滕王阁序”,阿爷用了一周时间给我讲解,阿爷讲解的好辛苦,我就是不明白,最后阿爷给我来了个:“不懂没有关系,先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句子一个句子背记下来再说。”我学习的还算努力,再加上过去所学的还没有完全忘记,就这样我把一本《古文观之》生吞活剥的学习了一遍,尽管大部分没有学习明白,我却学会了查字典,这正如瘸子得到了一根拐杖,走起路来方便的多了。一个秋天和一个冬天,我的汉语突飞猛进。接着,我就用一本《新华字典》把阿爷家里收藏的马通先生写的由关门宦制度的一本书在阿爷的帮助下生啃了一遍。
阿爷很喜欢看一些汉语伊斯兰教的书籍,而且也很喜欢和我辩论。我已经忘记了我们第一次辩论的是什么,只是记得当时阿奶吓坏了,阿奶还以为我们在吵架,进来拉着阿爷的手向外就走。一面走一面说:“老头子,你老糊涂了。和阿訇吵架使不得,有罪呢!”看着阿奶一脸的恐慌,阿爷哈哈大笑。后来问阿奶为什么那么着急,阿奶说:“阿爷只有教训儿子或者孙子的时候,才用那种口气呢,所以很担你会多心的。”再后来,阿奶习惯了我和阿爷的辩论,很多的时候也喜欢进来听我们的辩论。阿爷有个习惯,家里的任何事情都是阿奶解决,所以一有问题就问阿奶:“老奶奶,你说咱办。”我们的辩论也是一样,当我们各自坚持自己的看法的时候,阿爷就不由自主的问阿奶,阿奶总是站在我的一边,说:“阿爷,阿訇说的对。”再后来,我到北京和美国来了,每次电话中阿爷总是最后说:“阿訇,快回来,我们再辩论辩论”,而阿奶却总是说:“阿訇,到临夏来住,外面吃的饭不可口。”
求主恩赐马渊明老人一家,以及其他曾经给予我精神上和物质上帮助的人。求主意欲,有一天我总会回来临夏的。那里有教育我的恩师们,也有给予我灵魂上安慰的阿爷阿奶们。离家的游子遥遥的默祷着,盼望着。
五:无知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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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夏的清真寺一般把周五作为满拉们的休息日,这一天满拉们除了完成聚礼日的拜功外,就是上街购买些日用品,或者走访在其它的清真寺里念经的老乡。和我的同学们相比,我无疑是一个异类。我一般会利用这一天到一些名胜古迹或者教派门宦里去走走去看看。大夏河、各个门宦的拱北建筑群、白塔山、东郊马步青公馆、北山公墓、北山道教建筑群和红园等地都是我常去的地方。我喜欢到一个地方后要看看这个地方的人的院落以及一些建筑,有人可能会认为这是游山玩水,而我当时总是朦朦胧胧的认为一个地方的建筑不单纯是为了居住而修建的,更多的是可能反映着一种文化意象 。我初到临夏的时候,对于这里的红沿绿瓦的宫殿式的清真寺,以及要登很多台阶方可进入大殿不能理解。后来在临夏住的久了,对于这里的面南坐北的典型四合院也不能理解。要知道,这种建筑和我们黄土高原上一般人家的土房子很不一样,而且这种建筑一般都是皇家都城才有的,我们却在几千里之外的黄土高原的这个小小的盆地里发现了这种建筑,这无疑很使得人会感到意外的,尤其是这种建筑风格融入到清真寺的结构当中就更令人费解了。这里稍微扯的远了一些,这个话题留待以后再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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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红园,我摘录了临夏官方对于红园的介绍,原文如下:
位于临夏市区,是一处以古典建筑和花木盆景的主体的庭院式公园。始建于1958年,占地面积3.9平方公里。面积虽少,但建筑紧凑,游览项目丰富,地方特色突出,被誉为甘肃城市名园之一。园内有人工湖、长廊亭、动物园、展览厅、牡丹园、团结堂等。园内花卉以盆花和园栽牡丹为特色。临夏市民素有培育名贵盆花的传统,红园集盆花精品于一处,尤其是园栽紫斑牡丹,在全国唯临夏独尊,故世有“小洛阳”之称。清代著名诗人吴镇有诗云:“牡丹随处有,胜绝是河州”。园内砖雕是我国古典建筑中的一绝。红园门前无撑柱的一字牌坊,在我国牌坊建筑中独树一帜。临夏红园虽弹丸之地,却给中外游客以美好深刻的印象。真可谓“度方寸之池,观万般精品”红园由清晖轩、如意湖、盆景院、月季院、怡乐厅、动物园六个部分组成。红园以池、馆、树交相辉映,两头大,中间红,呈葫芦状。园内花木扶疏,姹紫嫣红;湖水如镜,小溪涓涓。红园内建筑结构精巧,木结构牌坊的正门有用六根大柱托起,中间用七级云斗支起歇山顶式主楼,两旁有歇山式边棱,檐下装修均为精巧的木雕、砖浮雕珍品。红园建筑上独特的砖雕、木雕和河州彩绘闻名陇原,尤其是砖雕艺术,品种繁多,形象逼真,常令游人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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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马老师给我教汉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有一次老人说起了红园的牡丹花非常好看,引起了我的好奇心。学习完毕吃过了阿奶给我炒的粉条菜后,离开了阿爷的家,穿越广场和大西关,径直到红园去了。我一般去红园的时候通常都是从正门进去的。这次,我进去的时候走得却是中间的一道门,按阿爷的指点进去直接向右走不远就到了。我进去后,还没有向右转弯,迎面却看见了一个拐角上有一撞建筑,上面挂着“图书馆”的字样,这有些出乎我的意外。平常我都是从正门走的,溜溜达达的看完几个景点也就回去了,从来都没有看到这里还有这么一座建筑。好奇心唆使,我没有向左拐弯去看牡丹花,而是径直走向了图书馆所在地。由于不知情,我直接进入了图书馆,而不是侧面的几间阅览室。巧的是,那天刚好图书馆的馆长也在。馆长是位五十左右的一位阿奶,见我是个满拉打扮,就主动的向我打招呼,并问我:
“尕娃,在那个清真寺念经,要借书吗?”
我说:“我是大祁寺的满拉,本来是想看看牡丹花,但是进来却看见了图书馆,所以进来看看。”
阿奶听说我是满拉而且还是大祁寺的满拉,非常激动。阿奶说:“我当州图书馆的馆长多少年了,一直盼望着我们的满拉们能够来这里借书读书增长知识,但从来也没有一个满拉进来过图书馆,你是第一个。”阿奶问我借书不,我说:“借。”我不知道借书还需要一些手续,比如借书者首先得是临夏人,其次要带上身份证,再其次要花五块钱办一个借书证。这三项中,除了身上还有几毛钱外,一我不是临夏人,二我没有身份证。阿奶一看我什么都没有,干脆就以馆长的身份给我办了一个借书证,并替我交了五块钱,说是她出的“海迪耶”(施舍)。就这样,由于如此偶然的机会,在馆长阿奶的帮助下我得到了州图书馆的借书证。阿奶还教了我如何查找目录,并带着我参观了一下图书馆。我第一次见那么多的书,非常吃惊。我以为清真寺里阿訇爷的屋子里摆放的经书是最多的,但是和图书馆里的书籍比起来,阿訇爷的书连半个架子都放不满。这又一次使得我对于马老师所说的“我的孙子以后可能都是大学生,你(一个文盲)怎么向他们讲瓦尔兹(布道)呢”的话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主借这次偶然的机会,在热心的馆长阿奶的帮助下,又为我在学习汉语方面开启了一道门,祈求主回赐我到现在连姓名都不知道的馆长阿奶和她的家人,也求主接纳她的期盼,使得我们的满拉们能够走进图书馆借书读书,增长知识,成为时代所需要有知识顾大局传教门关心坊民的阿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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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州图书馆的借书证后兴奋了好些日子。这一段时间,除了念经外,我主要把精力放在啃《古文观之》上了,说啃还是轻松的说法,实际上时间都花在查字典上了,我是在学习字和词,而不是在学习《古文观之》。往往一篇文章学习完毕后,字词确实记住了一些,再加上古代汉语的凝练和语法,不要说明白文章的大义,能够把马老师讲解的时候的一些典故、历史背景、文章中的人物,等等能够记住,算是非常的不错了。
有一次忍不住内心里的好奇,想着去用用借书证,借一本伊斯兰教的书籍来看看。从马老师家学完汉语后,又去了一趟州图书馆,按着馆长阿奶曾经的指点,先查找了目录。本来想着要借一本伊斯兰教的书籍,所以就找了以“伊”字开头的书目,看见有一本书是按“伊”字开头的,书名是《伊壁鸠鲁》,我就照字抄下了书名和书号,然后交给了管理员。管理员为我找来了《伊壁鸠鲁》,我拿上后就回到寺里去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我除了念经和学习《古文观之》外,又开始了啃《伊壁鸠鲁》。
读者可能看到这里都会嘲笑我了,康有玺怎么如此的无知,《伊壁鸠鲁》怎么和伊斯兰教扯上关系了呢!人家是无神论的鼻祖,是古希腊时代的哲学家。再说了,凡是以伊字开头的书籍并不一定就是伊斯兰教的书籍呀。是的,我那时就是这么无知,在马老师的帮助下啃了一本伊斯兰教的汉语书籍,就误认为凡是以“伊”字开头的书籍都是和伊斯兰教有关系呢。所以,我啃的好认真啊。书中的那些又长又奇怪的名字怎么着也记不住,再加上第一次遇到了大量的一些哲学术语和一些哲学派别的名字,什么皮朗主义了,什么柏拉图主义,什么唯心主义了,什么西赛罗主义了,等等不一而足,搞得我晕头转向。最后,总算是把一本书啃完了,除了记住了一些新奇的名词外,那本书究竟说了些什么,我却没有看懂。后来到北京的两年后,跟着哲学系的学生们偷听古希腊哲学思想史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伊壁鸠鲁是古希腊的一个哲学家,和伊斯兰没有任何关系时,内心里深深的被刺伤了。这也使得我意识到:贫穷不可怕,可怕的是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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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住在一个房间里的满拉中有两个是来自甘肃平凉地区的满拉,其中一个好看书,而且看的入迷。每天的经念不会可以,手上挨代课“穆尔林 ”的板子可以,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看书,哪怕是偷着看书。后来,我们成为了好朋友,我问我的同学为什么对书那么入迷,从那儿搞到了那么多的书?得到的回答是,不是对于所有的书都入迷,而是对武侠小说入迷,是从街上租来的。当时,我对于小说没有什么概念,也不知道小说还要分武侠、纪事、言情和传记等类。所以,我的同学说是武侠小说,我以为所有的小说都是武侠小说呢。有一次,我去图书馆去借武侠小说,按图索骥,仍然以“武”开头,怎么找也找不到“武侠小说”这本书,就去问管理员,图书馆里有没有武侠小说,管理员反问道:
“你要借谁的武侠小说?”
这使得我意识到,原来武侠小说也有谁的一说,干脆就说:“谁的都行。”
管理员就为我拿出了一本他喜欢的书,是推荐给我看的,叫《书剑恩仇录》。看着图书管理员为我推荐这本书的时候的那种眉飞色舞,我内心里下定决心要认真的看这本书。这一看不要紧,我也深深的陷了进去了,由于自己曾经随师习武,而且还坚持练武,这种书正符合自己的胃口,再加上正好处于情窦初开的年华,书中主人公的那种爱的死去活来的情景整个的把我的情思燃烧了起来了,我的汉语似乎一夜之间变得好多了,句子也似乎不那么扎眼了,内容似乎也不像《古文观之》那么难懂了。幸运的是,图书馆有借书数量的限止和时间限止,而我自己也没有钱去外面租书,这样我的念经算是没有被耽误,这也是主对于我的保护。短短的一个冬天,我的汉语似乎进步了许多,连马老师都开玩笑说,我说话的时候用的词汇和成语丰富的多了,而且还咬文嚼字呢。那一个秋天和冬天,我不仅学完了《古文观之》,而且还看完了金庸先生的《射雕英雄传》。
由于主赐悯我这些机会和机遇,我的汉语慢慢的好了起来了。这儿的“好了起来了”指的是能够慢慢的看汉语书籍了,用阿爷的话说我的汉语已经到了小学五年级水平了。我对于小学五年级学生的汉语水平没有什么认识,只是觉得能够看汉语书籍了,似乎为自己添了走路的一根拐杖似的。同时,阿爷把家里的一本马坚翻译的汉语《古兰经》送给了我,让我对照着阿文《古兰经》,一个段落一个段落的学习。阿爷教给我的这个方法非常管用,我不仅学习了汉语,而且通过马坚老人家的译文更为精确的掌握阿语每一个词汇的确切的含义,以及用汉语如何表达和翻译,以至于当时大祁寺里的一些满拉都说我讲经的时候用的是新式语气。如果真是像我的同学们所说的新式语气的话,我首先要感谢阿爷对于我的汉语的启蒙,其次还有那位我不知道姓名的阿奶的帮助,正是他们对于伊斯兰的热心、期望和奉献才成就了我学习汉语的第一步,祈求主恩赐他们。
六:学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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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提到我离开韩家寺后,住到了我的同学马游阿訇借给我一个空房子里。这个院落离韩家寺和下二社清真寺都很近。我住在这里,一面继续到大祁寺和西关大寺去听经,一面抱着新华字典啃我刚买的几本汉语伊斯兰教书籍。此时,我已经不再去堡子清真寺了,因为阿夫勒阿訇已经讲完了《致孩子》,而且《宗教学科的复兴》一书我也已经学习了两遍了,大祁寺松地格阿訇和大西关清真寺阿卜杜阿訇都开着这部经书的文本研读课程,离我也比较近和方便。
日子就这样在我匆忙的求学中一天天滑了过去,这时天气也一天天的热起来了。除了日常的念经外,我个人喜好武术,而且每天花在习武上的时间也不少,这深深的吸引了周围邻居家的小男孩们。我的院子里每天下午都会有十几个小男孩,来嚷嚷着让我给他们教武术。由于我个人的习武经历使得我不敢轻易的答应教小孩们武术,因为习武的时候不小心的话可能会受伤的,而我绝对承担不起这个责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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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马渊明老师到我的房子里,见院子里有很多小孩在玩。马老师问我道:“你在给这些小孩子们教经吗?”我回答说:“没有,他们来想让我给他们教武术呢。”阿爷听后哈哈大笑,说道:“阿訇,这回你可有好事可做了。”阿爷转着看了看,没有多说什么,就走了。阿爷的一句话搞得我莫名其妙,如果说给小孩们教武术是好事的话,我是不会冒那个险的,尤其是每家只有一两个孩子,是父母掌上的明珠,我哪里有那个胆量呢。第二天,阿爷又来了,只是手中多了一叠汉语小书本。还没有等我问,阿爷就对我说道:
“昨天,我看那些小孩们来你这儿,这是很好的一个机会,你可以一面给孩子们教经一面给孩子们教武术。这些是我刚才买的《六大信仰大纲》,你可以用来当教材。”
我知道阿爷尽管是韩家寺的坊民,却在关家台清真寺搞了一个幼儿学习班,专门教小孩们背诵信仰大纲,但是我没有想到阿爷到我这里转着看了一遍后也为我找了这么一个任务。我说明了我的担心后,阿爷笑呵呵的说:
“没有关系的,你就给孩子们教些动作就可以了,只要不舞刀玩棒的话,不会有大问题的。小孩们找上门来了,还不赶紧抓住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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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一个鸭子一样被阿爷赶上了架子,但是我也为阿爷提了个要求,那就是阿爷必须每天下午到我的房子里来帮着我来管理小孩们,阿爷爽快的答应了。就这样,我们的学习班开始了,每天一个半小时,一个小时用来背诵汉语的《六大信仰大纲》,剩下的半个小时用来学习武术。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本《六大信仰大纲》是谁编写的汉语教材,写的满不错的。几个月下来,周围的邻居们的反映非常好。接着,我们又办了一个暑假班,除了原有的十几个小孩外,又来了十几个,加起来几十个。一个假期很快的就过去了,周围的家长们很是高兴,有些家长来感谢我的时候说,他们正在为孩子们的假期犯愁呢,因为往年的假期中他们也把孩子送到寺里去的,只是孩子们学来学去只背会了二十八字母,每个学期都是如此。孩子们去上几次就不去了,都到街上玩去了。这次不一样,到时候孩子们就主动的走了。回家后还给他们念每天背会的信仰纲领呢。
心里感动的同时,也意识到了我们的清真寺我们的阿訇们对于教坊上的不同年龄段的人的信仰的培养的忽视。我们的阿訇们把心思只放在招收几个满拉,讲讲几本经典,周五领个拜讲个“瓦尔兹”就认为是完成了传教的任务了,至于坊上的青年们在经受急速变化的社会的冲击,或者在学校里接受完无神论的教育后,信仰上的减弱和滑坡甚至流失与我们的阿訇们有何关系呢!豪华的清真寺修建起来就是教门好的表征,清真寺里常有几个阿爷来礼拜就是教门好的表征,街上出去能够见到头戴白号帽和纱巾的人就是教门好的表征,还要求什么呢?!!
七:巧遇大阿訇马志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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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主的恩赐,识了几个汉字,也就喜欢去街道上的私人经书店和新华书店里逛逛看看,购买一两本汉语伊斯兰教书籍,一是用来继续学汉语,二是可以在阅读的时候增加知识开阔眼界。经过这样不懈的坚持和努力,竟然先后看完了《古兰经》、《塔志》(三卷本圣训)、《从穆罕默德看伊斯兰》、《回教真相》、《回教信仰基础》、《真境花园》、《回耶辨真》、《教典诠释》、《回教基督教与学术文化》、《中国伊斯兰教派与门宦制度史略》、《回教法学史》和《伊斯兰教简史》等汉语书籍。其中,部分书是对照着阿文看的,收获非常大,尽管没有完全看懂每一本书籍,但见识却增长了不少。随着阅读的汉语书籍越来越多,似乎理解力也相应的在提高着,而且也逐渐的知道了为发展中国伊斯兰和伊斯兰文化而做出了突出贡献的一些老人家,如马坚、王静斋、陈克礼、时子周、达浦生、马松亭、庞世谦,等人,这与我在哲赫忍耶派念经的时候只知道几位有名气的阿訇,以及在伊赫瓦尼派念经的时候只听说过马果园和十大阿訇相比,显然都是借助于汉语所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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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临夏的时候先进入大祁寺后到韩家寺,再离开韩家寺到下二社的两年多的时间里除了埋头念经和啃书以外,竟然没有留意离大祁寺不是太远的一个巷子深处的临夏中阿学校和马志信阿訇,现在想起来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尤其是在求学这方面我向来自认为是很敏感的。说起来也是主的安排,由于从阿汉对照的学习中,收获可以说非常的丰厚,所以也就经常光顾马正道、马光武和马龙等人所开的私人经书店,其中马正道就是马志信阿訇的侄子,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有一次,我去正道经书店去买《教典诠释》的时候,里面除了店主马正道外,还坐着一个很清瘦的老人,我还以为是和我一样是去买经书的人,所以也就没有在意。我在付钱的时候,老人突然问道:
“你是那个寺里的满拉,还看汉经呢,不错。”
就这样,我们聊了起来了,当时我最关心的是穆尔泰吉勒派所提出的启示与理性的关系问题,我想着找些资料把这个问题彻底的搞清楚。就这个话题,我们谈了很久,阿訇为我解答很多问题,使得我大开眼界。后来谈及了一些关于经堂语的问题,我们谈的很激烈,因为这个问题我自始至终视为很当然的问题,从来没有考虑过和反思过,而马志信阿訇却对经堂语提出了不同的看法,给出的例子中就有一个令我无法回答,即阿訇们为什么连来访的阿拉伯地方的兄弟说的话都听不懂?而且阿訇们不懂汉语,怎么把阿语以经堂语的形式讲解为我们能够听得懂的汉语呢?由于不知道是马志信阿訇,所以讨论的时候也就少了份谨慎,现在想起来或许当时说话的时候也少了些礼貌。最后,阿訇有事要走,说了一句:
“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到中阿学校里去看看。”
我听后回答道:“听说那是白哈阿訇办的,而且据说也很一般。如果我以后有机会办的话,肯定能够超过他。”
阿訇听后笑了笑,说道:“求主恩赐你这样的机会。”
人之所以会妄言,是由于无知或者道听途说。对于白哈阿訇以及他的中阿学校,我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只是偶尔听人谈起过,所闻也都是一面之词,所以才会说出那种狂言,后来被我的一些师兄弟(白哈阿訇的学生)知道了,开玩笑的时候老拿这句话噎我。实际的情况是,我去临夏念经的时候,松地格阿訇、阿夫勒阿訇、阿卜杜阿訇和白哈阿訇等人早于七八年前从合作到分手,再到各自按着自己的理想或者大讲经堂语(松地格和阿卜杜),或者搞新式的阿语和汉语结合的教学路子(马志信),或者试探如何把经堂语规范化和教材化(阿夫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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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就这样阁下了,我也没有去中阿学校,继续按部就班的听经和啃汉语书籍,一个春天很快就过去了,一直到大约是7月份的时候,有一天怎么突然想起了要到中阿学校去看看,所以就去了与大祁寺一街之隔的中阿学校,哪知全是女生。一问之下说是已经搬到香匠庄新建的学校去了。我按着得到的信息就向香匠庄走去。记得我去的那一天刚好是晌礼的时间,学校可能是放假了,没有多少学生。我进到院子里的时候,突然发现和我曾经讨论问题的那个清瘦老人就站在楼梯上,而且已经看见了我,笑呵呵的向我打招呼。这时,有一个学生喊道:
“阿訇爷,你的电话。”
我的心咯噔的一下,怎么这个老人被称作阿訇爷,那么说就是白哈阿訇了。这时我才意识到和我曾经就经堂语辩论的那个老人就是白哈阿訇,而且更感觉到不爽的是,由于自己的无知而说下的狂言。走吧,已经被阿訇看见了;不走吧,实在是感觉不好意思。最后还是决定聊聊,既然人都已经来了。阿訇接完电话后,我就被让了进去。阿訇看起来对我丝毫没有介意的意思,而且很热情的领着我参观了教室、洗浴室和礼拜堂。接着拿出来了一个课程表,向我介绍了上个学期各个班级的学生们都学了些什么,以及秋季学生们将要上的课。其中除了经注、教法和圣训外,像圣训学、古兰经学、中国伊斯兰教史、教法学和汉语等都是非常基础的课程,但是我恰恰没有系统的学过。另外,就阿语方面,已经被细分了的听力、阅读、写作、口语等都是我未曾练习过的。所以,这些课程引起了我的兴趣。我问阿訇道:
“我可以成为中阿学校的学生吗?”
阿訇爷说:“没有问题,只要你想来的话。”
问题就这样决定了,我回去向大祁寺的松地格阿訇说了我要去中阿学校学习阿语和汉语的决定,阿訇爷听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
“我和白哈阿訇过去小的时候都是同学,白哈阿訇人很聪明。我们之间就如何教满拉等问题上有分歧,但是白哈阿訇确实是一位好阿訇。去了好好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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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入中阿学校的时候,通过测试后,被安排到八八级,也就是当时最高的班级,还剩下半年就毕业了。真正开始上课后,我发现成为八八级的插班生是一个不巧的选择,因为我的阿语方面的口语、听力、写作都跟不上,唯一能够说得过去的就是阅读,也就是把阿语口译成汉语,而八八级班上的同学中像马占林、苏伊真、马占魁、周伊生、马吉、张树宏、敏海林等都是非常优秀的学生,无论阿语还是汉语都不错。汉语方面有的接受过初中以上的教育。有几位还是清真寺的满拉出身,再加上在中阿学校里学习了三年多的阿语和汉语,各个都比我强。另外,汉语方面的课程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压力,当时给我们教汉语的老师是临中的青年穆斯林教师马永清,课本采取的是国家中专课本,这对我而言难度大了一些,不过马老师的课讲的非常好,深入浅出,对我的帮助和启发确实很大。还有对我的帮助比较大的是州民族学校(中专)的闪自荣老师开的“中国伊斯兰教史”的课程,采用的是白寿彝教授分别写于1940年的《中国回教小史》和写于1946的《中国伊斯兰史纲要》两本书,这是我第一次系统的学习中国伊斯兰教史,对于中国穆斯林一千多年来的辉煌和屈辱算是第一次有了一个初线条的了解,这也为我以后继续学习中国穆斯林历史方面打下了一个基础。
五、
这里需要交代的是,我从一开始为了行文的方便都是直呼我的所有恩师的大名的,我只能在遥远的美国向我的恩师们表示一个晚辈和学生的不敬。按宁夏人的习惯,我们一般在阿訇一词的前面加上阿訇的姓,如强阿訇,王阿訇。按临夏人的习惯,一般在阿訇一词的后面加一个爷字,如阿訇爷。另外,阿訇们之间或者同辈人之间则以经名相互称呼,如白哈阿訇(马志信)、松地格阿訇(王忠义),等。我的几位恩师在宗教的复兴方面各自根据自己的能力做出了应该做出的贡献,求主恩赐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也求主恩赐中国的穆斯林中多一些像他们一样的阿訇,这在培养学生方面、使得教派的和解方面和传教方面都是非常重要的。
就念经方面,我的求学历程到此为止了。其间,有顺利的时刻,也有艰难的时刻,但无疑的,这对于我的意志的磨炼、对于能够容纳各个派别的胸怀的培养、对于我们艰难的处境的理解、对于干一件教门方面的事情所面临的来自教内外的压力和障碍的认知、对于如何让孩子们在保持信仰的前提下上正规学校的重要性的认知,等等,都是大有裨益的。在本章里涉及到了阿訇和坊民的素质问题,涉及到了坊民办学习班的问题,涉及到了阿语学校的问题,当然也涉及到了教派问题,我希望我能够很清楚的总结一下,便于我能够更为顺利的来写第三章,求主意欲,阿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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