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帝国时期的地理学内容极为丰富而详实,既有绘图学与海上探测的知识,也有旅行家对山川地貌的记录,还包括测地学如对地理学坐标甚为精确的数学测量与定量的地貌研究。他们的地理学知识不仅借鉴古巴比伦、印度、波斯与希腊的成果,而且建树颇丰,对之后航海时代的到来具有重要意义。他们纠正了希腊人对于东、西方方位的判断,他们发现,希腊人标示“东方”地域其实应该在西方,而“西方”则在东方。 穆斯林的信仰要求人们开拓心智与视野,以及探究造物主造化的神奇,因此广袤的土地无法羁绊他们走出去的脚步。旅行家与学者的长途旅行与考察是畅通的,即使是跨越帝国之中相互敌对的区域也是如此。正如当时最杰出的地理学家比鲁尼所言,伊斯兰已经贯穿从东方到西方。 阿巴斯王朝(Abbasside,公元750~1258年,中国史书称“黑衣大食”)是今天所谓的“科学的地理学”的发端时期,因为自那时以来地理学便真正成为“定量加描述性地理学”。穆斯林学者不仅从印度天文学书籍里学习很多长度计算方法,而且还从希腊与波斯的著作中受益非浅,进而建立“定量加描述性地理学”。 地理学家在大地测量学方面颇有建树,如测定城市的方位、山峰的高度等,甚至在测量地球的直径方面,也做过有益的尝试。 比鲁尼(Biruni,公元973~1050年),堪称定量加描述性地理学即科学地理学的先驱,其代表作是原本用来确定穆斯林礼拜朝向的《城市方位坐标的确定》(Tahdid, the Demarcation of the Coordinates of Cities,也译作The Book of the Demarkation of the Limits of the Areas)。这部著作以及比鲁尼其它地理学著作的特点是,在地理学上追求数学的精确与论证的严谨,这与他深厚的数学及天文学功底是分不开的。事实上比鲁尼同时是以伟大的数学家与天文学家闻名的。他对地理学的贡献主要在于他发明了采用三角测量法测量大地与地面物体距离的技术,并测量了地球半径为6339.6 千米,这与现在我们所掌握数值(赤道半径6378.140千米,极半径6356.755千米,平均半径6371.004千米)已经相差无几。他的贡献还在于对地球的经、纬度作出精密的测量,改进了经、纬度的测定方法,并且发明了测量山峰和其它物体高度的方法。比鲁尼总共撰写了15部大地测量学(或数学地理学)著作,《绘图法》(Cartography)是其青年时代的作品。《编年史》(Chronology)述的是古代各民族的历史和纪元,《印度》(India)介绍了关于印度的自然与社会知识,包括提供了那里的地理学信息。 历史上一幅著名的世界地图——“马蒙地图”诞生于公元9世纪阿巴斯王朝的哈里发马蒙(al’Mamun)时期(公元813~833年)。 有一部集宇宙天体、历史与地理于一体的百科全书——《黄金草原》(Meadows of Gold),其作者马苏德(al’Masudi,公元895?~957?年)是一位生活在10世纪的著名阿拉伯旅行家,在西亚、南亚、南欧和东非都遍布他旅行考察的足迹。《黄金草原》在以后数百年间被从事自然与社会科学研究的专家、学者在学术著作中广泛引用。 伊斯兰教要求,在经济与身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一个穆斯林一生之中至少需要赴麦加(Mecca)朝觐一次,此外,穆斯林素有经商的习俗,他们热爱旅行和探险,这些都对地理学的发展提出很高的要求并且起到了促进的作用。当时的地理学家利用他们掌握的天文学与数学知识,绘制出各种地图,出版了许多旅游书籍。 穆卡达西(Al’Muqaddasi,公元945年~?)是第一个使用自然色彩绘制地图的地理学家,他大约在公元985年完成并发表一部具有代表性的地理学著作——《The Best Divisions in the Knowledge of the Climes》(或译作The Best Divisions for Knowledge of the Regions)。现代学者给予穆卡达西极高的评价。J.H. Kramers称:“那些在现代地理学中令人感兴趣的科目,没有穆卡达西未涉足的。”A. Miquel则称其为“所有地理学科的开创者”。雅库比(al’Ya’qubi)在进行了长时间旅行考察的基础上,于公元891年完成《国家》(Book of Countries)一书。该书详细介绍了各地区城镇与国家的名称、城镇之间的距离、地形地貌、水资源,以及百姓、统治者和税赋的情况。伊本•克达比(ibn Khurdadhbih,公元?~912年)是《交通与行省》(Book of Roads and Provinces)的作者。此书绘制了穆斯林世界所有贸易线路的地图并给出了文字说明,介绍的贸易线路甚至远达东亚的中国、朝鲜和日本、南亚的雅鲁藏布江(Brahmaputra)、安达曼群岛(The Andaman Islands)、马来亚(Malaya)与爪哇(Java)。地理学家易德里斯(Idrisi,拉丁名Dreses,公元1100~1166年)编撰过《世界地理》(kitabar-Rujari),绘制过一幅精美的地图;内有70张地图的《直通天空台》(Nuzhatal Mushtag)一书也是他的作品。雅古巴•哈马维(Yagubal Hamawi,公元1179~1229年)则写作了内容翔实的《地理词典》(Mujamal Buldan)。 伊本•白图泰(ibn Battuta,公元1304~1369年)是著名的摩洛哥旅行家,他在21岁的时候就离开家乡丹吉尔(Tangier),从此开始了长达30年的旅行。伊本•白图泰也许是在蒸汽机车产生之前合计旅行距离最长的旅行家。除了访问过西亚和北非所有伊斯兰国家和地区之外,他的旅行足迹还远至撒哈拉(Sahara)以南及东部非洲、印度、孟加拉国、斯里兰卡、马尔代夫、拜占廷、南俄和中国。在中国的杭州、泉州以及北京等地都留下这为伟大的旅行家旅行、考察的足迹。 伊本•白图泰结束旅行返回摩洛哥之后,口述其旅行见闻,经ibn Juzay al’Kalbi三个月的记录与整理,而成《伊本•白图泰游记》(Travels of ibn Battuta)。这部旅行家笔录,以丰富翔实的资料,成为介绍中世纪地理、历史、民族、宗教、民俗等方面一部价值极高的著作,长期被许多学者引用。 从公元10~11世纪开始,伴随海上贸易的发展,海洋地理学揭开了新篇章。穆斯林航海家、水手、商人与传教者扬帆远航,足迹遍布四海重洋。除了去往欧洲之外,他们越过今天的印度洋,进入太平洋,抵达南洋群岛的爪哇(Java)、苏门答腊(Sumatra)、吕宋(Luzon),最后来到中国。穆斯林们在与大海为伍的同时,积累了丰富的海洋地理学知识。他们熟悉航行的各个不同的海域,认识台风的威力,掌握季风的规律。这些与地理学有关的知识随着他们的足迹传播到东、西方,为后来的航海家提供了宝贵的资料。例如气象学术语“typhoon”(台风)一词,便是来源于阿拉伯语音译“tufan”,“monsoon”(季风)一词则是源自“mawsi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