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宰基·纳吉布·麦哈茂德与现代西方科学主义思潮
当代阿拉伯各国在世界政治、经济格局中占据着相当重要的位置，并在国家政体、经济制度以及文化领域显现出多元化的趋势。在意识形态领域，东、西方思想
竟相争奇斗艳，产生了一批学贯古今，融汇东西的知名学者，埃及的宰基·纳吉布 ·麦哈茂德就是其中之一。他的作品有《形而上学的观点》、《根基与后代》、《 阿拉伯思想的更新》、《新世界的思想生活》、《我们思想遗产中的合理性与不合理性》、《我们的理性生活》、《这个时代与我们的文化》、《批判的哲学》、《 伊斯兰的观点》、《实证逻辑》等二十余部著作，显示了当代阿拉伯知识分子所具 有的开明、睿智的精神风貌和丰富、深刻的理论内涵。他以理性的科学态度，客观 地剖析阿拉伯文化遗产的价值与局限性，在具备传统文化素养的基础上广泛接受现代西方科学主义思潮中进步的理论、观点，并运用于对本民族文化遗产的研究和未 来阿拉伯思想更新的探索。1983年、1987年两次再版了他的《对形而上学的看法》，该书介绍了现代以来，西方思想界对哲学所作的革命性认识。在继承近代哲学经 验的基础上，诞生了现代科学主义思潮的第一个哲学流派：以孔德为代表的实证主义。根据实证主义的证实原则，知识必须建立在可靠的经验基础之上，超出经验范 围的问题是人的认识能力之外的东西，是形而上学的问题。而产生于本世纪二十年代的逻辑实证主义是将孔德、马赫等等经验证实原则和弗雷格、怀特海、罗素等人 的现代数理逻辑相结合的产物，它企图通过逻辑的分析方法，把一些抽象的科学命题或术语“翻译”成具体的、能够为经验所证实的命题和术语，从而驱除非科学的 、无意义的命题①。逻辑实证主义正是广义的分析哲学的一个分支，主张哲学的首要任务是“语言分析”，包括“逻辑分析”与“语义分析”。宰基·纳吉布·麦哈
茂德在《对形而上学的看法》一书中正是从分析哲学入手，分别介绍了分析哲学的创始人摩尔、罗素、以及逻辑实证主义的代表人物卡尔纳普的主要思想。他称摩尔 为“剑桥学派”的代表，摩尔提出了“常识”的观点，认为哲学是要“概括地描述整个宇宙”。罗素第一个强调要把形式分析或逻辑分析看作哲学固有的方法并加以 广泛的应用，他提出的摹状词理论和类型理论对后来分析哲学的发展有重大影响。卡尔纳普则首先声明：“我们的工作是逻辑分析，而不是哲学。”在他那里，哲学 是形而上学，即研究人的感觉范围之外的东西，如“本质”、“绝对”、“世界的 第一因”、“美学的和伦理的价值”等等①，代表了逻辑实证主义反形而上学的思 想，认为人的知识只能局限在感性经验范围内，不能超出这个范围之外去追问感性知识的客观源泉问题，因为经验之外的事物是不可知。主张抛弃以往哲学中不实在 的、不确定的、不精确的、无用的东西，如世界的本质、本原问题，统统属于所排除的形而上学。由此，宰基·纳吉布·麦哈茂德总结了传统哲学与当代哲学的区别 所在：前者是思辩型的，后者是分析型的。在思辩哲学与分析哲学之间存在着明显分歧：首先，传统的思辩哲学要求与作为一个整体的世界相接触以揭示其真谛；而 当代分析哲学摆脱了这种观念，改变为从局部（或大或小的范围）揭示现实世界，并由科学家们掌握着观察现实、进行实验（或体验）的方法。每一位学者都有自己 独特的认识世界的感受，当代分析哲学家们决不妄谈什么，而是对于学者及普通人所谈论的话题，经过科学试验和亲身的经验来澄清其奥秘，呈现它的各种构成要素 。其次，传统思辩哲学试图面对面地看待物质世界，然而它的语言工具是初级的，不足以全面地描述它的“哲学思辩”所达到的认识；当代分析哲学则完全围绕语言 的辞句与说明，认为哲学的唯一任务就是对人们使用的语言进行逻辑分析，无论是 科学家使用的科学（专业）语言，还是普通百姓的日常语言，都蕴涵着丰富的概念 ，可以用它来证明宇宙间存在着的东西（摩尔的观点）①。现代西方科学主义思潮主要渊源于近代哲学的经验主义派别，它抛弃了中世纪 经院哲学家宗教信仰至上，贬低人的理性的做法，高举理性大旗，推崇科学的实验，强调经验的观察和实验是人的认识来源。分析哲学作为它的一个主要流派把数理 逻辑引入哲学思维领域，把语言分析方法作为哲学研究方法而独树一帜。但是，这一进步思潮，由于其主观唯心主义的倾向而不失偏颇之处，他们一般把经验理解为主观的、脱离客观实在的东西，把人的认识局限于经验，拒绝研究经验之外的客观实在，拒绝研究物质和意识的关系等等问题。阿拉伯学者宰基·纳吉布·麦哈茂德 在吸收、借鉴现代西方科学主义思潮的同时，从历史发展的角度，注意到阿拉伯文化的根基与现状的关系。在他的著作《根基使后代》的前言里，他讲明此书的目的 在于深入探讨我们的生活赖以生长和发展的源泉，以及由此萌发的枝枝叉叉。宰基 ·纳吉布·麦哈茂德运用现代哲学分析的方法阐述了阿拉伯传统文化观念在时代变 迁的过程里所受到的种种冲击，乃至发生了“语无伦次”的尴尬。诸如进入现代以 后，所提倡的作为个体的人的自由，对阿拉伯社会根深蒂固的宗教意识形成尖锐的 挑战，动摇了穆斯林的传统观念。世俗文化的侵入，价值评判标准的改变更使得阿拉伯伊斯兰世界的人们茫茫然，不知所从。阿拉伯知识分子责无旁贷地肩负起弥合 过去与现实的断裂的任务。宰基·纳吉布·麦哈茂德指出，首先对本民族文化进行分析和比较，而这种分析和比较应建立在明确肯定的知识基础之上，而不能象有些 年轻人那样草率地接受一些新观点、忽而又拒绝某些理论，显示出不成熟的特性… …宰基·纳吉布·麦哈茂德认为，在这种现象的背后所隐藏的是阿拉伯理性的不成 熟，他称阿拉伯理性在我们的先辈那里已有了很好的开端，而我们却不知如何将它继续下去①。 在《更新阿拉伯思想》一书中，宰基·纳吉布·麦哈茂德提供了解决问题的答案即文化转换的必要：由古代思想向新思想的转变。他主要围绕三个概念进行讨论 ：客观真实、设想与原则。过去的原则适合过去的事实；设想需随条件的改变而改变，成为新的原则。如果在传统时代，“宝剑与意见”握在同一手中，那么这种结 合不再适合今天的情况①。宰基·纳吉布·麦哈茂德从“语言的革新”入手，认为阿拉伯思想更新的革命应从语言的革新开始。语言是文化的载体，从强调措辞的语 言风格转向重视语句含意的语言风格，是阿拉伯文化由古代走向现代的关键。关于阿拉伯哲学的定义和内涵，他提出了“天与地”、“自然与艺术”的双重关系。人 的两脚踏在地上，仰头可视苍天。在地面上，人们孜孜以求地学习知识，艰苦耐劳地努力工作；而在天上，有人们的理想和目标。宰基·纳吉布·麦哈茂德以“地” 和“天”代表人们具体可感的现实性日常追求和抽象的精神性的理想目标。他阐发了阿拉伯文化遗产中所应保留的理性价值和如同串连着宝石缨络的科学思想和科学 家。在谈到人的典范该是怎样的，他认为古代希腊思想中所说的人应具备“知识的 力量”是不够完全的，人还应具备“行为的力量”，以使有能力处置和安排生活的 事务①。很显然，宰基·纳吉布·麦哈茂德在“思辩的人”之上，更强调“行动的人”——现实生活与实践中的人和他们的亲身感受。 做为一位当代思想家，宰基·纳吉布·麦哈茂德没有将自己封闭起来，他既没有妄自尊大，坐井观天；也没有妄自菲薄、灰心丧失，而是以开放的精神，敏锐的 头脑，接受和运用现代西方科学主义思潮中进步、合理的积极因素，剔除其偏颇、过激的言论，将自己的哲学探讨扎根于具有丰富内涵和坚实基础的阿拉伯思想文化 传统，从新的视角，以新的理论重新研究其思想价值。结合时代背景的变迁，迎和客观现实的需要，在挑战中求生存、求发展。表现出当代阿拉伯知识分子特有的勇 气和智慧，他的多部著作值得我们进一步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