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期走进了长老的房子，见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两眼闪着泪花。我问他为何哭泣，他说：“没什么，海拉！我在读我的导师的著作时，勾起了我的回忆。愿真主赐福他。”
海拉——艾勒•基斯尔的著作与你的回忆有什么关系？
长老——海拉啊，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是我青春时的记忆了。
海拉——今晚请你谈谈艾勒•基斯尔吧！我很想听听你对他的评论，你经常念叨他。
长老——今晚我不谈他，而谈另一个人——你更希望听到对他的评论。
海拉——他是谁？长老！
长老——是达尔文达尔文（1809—1882），英国生物学家，进化论的奠基人。达尔文起初提出进化论，纯粹囿于生物学，但后来被人利用为反对教会进而反对一切宗教的工具。不管对进化论的评论如何，但达尔文自己说过：“即便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我也不是一个否认上帝的人。”——校注，进化论的倡导者。
海拉——为什么先要谈他呢？你是否觉得在时间顺序上他先于艾勒•基斯尔吗？
长老——不，他与艾勒•基斯尔同时代，可是先谈达尔文，再谈艾勒•基斯尔的话，你会觉得更加有趣，更有收获。
海拉——我很想听听这个伟大的哲学家的理论，他的哲学理论使我们这一代人入迷，并把我们带到无神论的边缘。
长老——达尔文不是哲学家，他不像你认为的那样有一套哲学。他是一位生物学家，当他的著作《物种起源》在1859年发表后，他把进化论向前有力地推进了一步。他同时也变成了进化论这一特殊派别的代表人，他的学派被称为达尔文派。然而，把进化论作为基础，全面创立了哲学的人则是赫伯特•斯宾塞。他才是进化论的代表人物。
你说达尔文的观点充塞了你们这一代人的头脑，并把你们带到了无神论的边缘。这些我都知道，也知道它的原因。你们这一代对科学有了一点认识的年轻人中，有一部分哲学迷，但任何哲学在他们的心中占据的地位都比不上进化论。进化论在世界上引起轩然大波，遭到了欧洲和美洲的部分学者和神职人员的无理攻击。你会发现那些无情的攻击是出自对达尔文观点的无知，或以为它同信仰上帝的原则发生根本的冲突。你将会看到，达尔文的物种起源说和进化论，以及斯宾塞创立的进化哲学根本没有否定真主的存在——真主创造各种元素及其发展规律。因此，我尽可能把达尔文学说的实质简释给你。
海拉——我在洗耳恭听呢，长老。
长老——从地下挖掘出来的动物化石证明，地球上最初不存在人类，后来才出现了；而且证明有些动植物已经绝种。绝种的原因，科学家解释为地震和洪水袭击了大地后造成的。他们认为在每一次天灾之后，有些动物绝种，新的生命产生，这样新一轮的灾难降临后，新一种生物又出现。这种学说被称为连续创造论。它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其中有德国科学家库恩和瑞士科学家艾格西斯。
可是部分生物学家却不服物种的绝种是由天灾造成的说法，因为天灾不是全球性，而是局部性的。他们用进化论的观点解释化石之间的差异，认为数世纪的进化创造了新的物种。
这样，学者们对生物的形成问题分成两派：一派认为造物主先造了生命，每次绝种后重新创造新的生命和物种；而另一派则认为生命的出现，是自然地循序渐进地经过进化、脱胎和变种而完成的。后一种学说的最主要的倡导者是法国科学家拉马克。他认为,复杂的物类不是万物形成的最原始的形式，而是受若干因素的影响,在逐渐发展和进化的过程中相互繁殖的结果。那些因素包括：肢体的使用、生存的形式、遗传规律以及生存的需要。比如说竹根蛇，它没有变成无足的爬行动物，是因为它既要走平路又要爬狭窄的洞穴；又如水鸟，它没有形成蹄状动物，因为它需要浮水；鹅没有变成鸭子，是因为它要从深处摄食；长颈鹿也没有变成鹅，是因为它要从树顶上获取食物。
可是这种学说在连续创造论面前变得软弱无力，直到达尔文出现。1859年他的名著《物种起源》发表后，才把进化论学说有力地向前推进了一步。1871年他的又一部作品《人类的起源》问世了。
海拉——达尔文主义是什么？
长老——达尔文进化论的核心是：生物的存在服从四项原则：物竞、变异、遗传和天择。具备了前三条原则的生物有更大的生存优势。
物竞，是指生物不断地同自然界其他生命竞争，在竞争中有些物种由于具备某些取胜和生存的条件，而存活下来。这些取胜条件很多，是因动植物而异。使动物优胜的因素可能是：力量、勇猛、体壮或体小、迅速、美丽、灵巧，或者是善于避恶、安排食源、忍受饥渴，能承受各种影响，等等。具有这些素质的动物就能获胜，不具备者就自然失败。适者生存，不适者灭亡。这就是物竞的原则。
变异原则，是指动物的体格往往容易同原种发生差异，因此出现父子和根枝不尽相同的现象。甚至植物表面上看起来相似，实际则不同。你根本找不到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这些细微的差别构不成实质性的改变，因而，引不起人们的注意。可是时间一长，差别越加明显，从而逐渐形成一种新的物种。
遗传原则，是变异原则的补充。前面说到的变异就是由遗传因素从本到末的转化。起初只是局部的、表面的变异，而相当长时间以后，就变成了实质的变异，出现了新的物种。
天择的原则，即整个进化学说在结论上所注重的原则。其核心是，遗传原则在传递变异的同时也把原本所具有的所有特性都传递给了下一代，无论是物质特性或精神特性，不管是先天的或是后天的。这些特性中有积极的成分，如：力量、健康、灵巧等，也有消极的成份，如：疾病、缺陷和失常，这些有害成份的最终结局有两个：被积极的成份战胜而逐渐消失，或战胜积极的成份而导致对方或对方后代的毁灭。积极的成份则使其载体在生存的斗争中获胜。
后代一辈接一辈地继承这些积极的品格，千秋万代以后越加优良，变成了优良的品种。达尔文认为，这种天择的原则就是现今地球上的物种构成的原因。
海拉——反对他的人怎么反驳？
长老——达尔文的反对者很多，其中有些学者不是站在宗教的立场去评论达尔文的观点，而是站在纯科学的立场上评论和批判。有些神学家则以宗教的名义向他发起猛烈的攻击。
来自科学界的批评是很多的，最主要的是：低级的海生动物从世界初始到现在一直保持着原有的状态，没有受到进化规律的影响。大动物的族类不论是高级的或低级的，它们的遗迹被发现于最低地层；假如进化论是肯定的，那么，高级动物如脊椎动物应该在最高层的土壤中；我们发现许多原始物种比现在更完美；而且在地层中发现的部分低级动物在高级动物之上。
海拉——那么，达尔文是主张所有的生物都源于一个物种，是靠自然的力量和自身的繁衍力形成的，而不是真主创造的了。
长老——这是针对达尔文的无知的诽谤和讹传。事实上，达尔文相信真主的存在；对物种的起源，他显得犹豫不定，虽然倾向于认为所有的生物都来自一个根源，但却坦言一切生物归于在漫长时间中形成的四类或五类根源，每一类都是一种起源。达尔文从来没有怀疑真主是物种的创造者，无论物种的起源是几个或一个，因为他的理智无法接受物种是自行繁衍或靠自然作用繁衍的观点。
海拉——但我们怎么听说他和他的追随者正是持这种观点的？
长老——是的，唯物论者中有他的部分信徒。他们不喜欢达尔文关于生命是靠伟大的造物主的能力赋予本源的这一种说法，指责他有取悦于宗教人士的倾向。他们开始创立一种生命产生于无机物的学说。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认为，生命的原本是单细胞；而另一部分人则认为生命是微小的有机蛋白核，比单细胞更小，被称作单原子。他们认为，生命是从无机物中繁衍产生的。这一学说的主要代表人物是德国生物学家海克尔海克尔(1834—1919)，德国生物学家、达尔文主义者。由生理学、病理学等角度试图证明“灵魂必死”。其《宇宙之谜》一书备受列宁推崇。但通篇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片面观点，在柏格森等哲学家的反击中土崩瓦解。——校注。
海拉——海克尔说什么？
长老——他说，宇宙由物质组成，物质由原子组成，由这种物质构成了地球上的动物和矿物。世界的运动是永恒发展的运动，始于最简单的原子，最后达到最高级的生命。这些有生物和无生物均由统一的许多元素构成，有生物和无生物之间没有区别；因为有机物的成份也存在于无机物之中。有机物的有些构成部分可以通过工业方法提取。
从这一点出发，海克尔说，最低级的生命是从无机物中靠自我繁殖产生的。
海拉——生命怎么产生于无机物呢？
长老——海克尔估计，生命的根本产生于各种元素之间的平衡，这种平衡是相当精确的，甚至多一个成份或少一个成份都是形成生命或停止形成的原因。这是海克尔的估计，但他本人和其他唯物论者都无法认识最原始的生命怎么产生于无机物的奥秘，甚至布赫纳这位进化论的得力支持者，指责过达尔文对宗教人士的妥协的极端唯物论者，对生命的形成也迷惑不解。他以学者的公正和坦诚说：“对产生第一个生命的第一个细胞，说它自行生存，是很难理解的，因为适合单细胞自我产生的条件尚不明确。细胞再简单也有其组织和结构，不可能直接产生于无机物；它从无机物中的产生，在科学看来并不比高级生命产生于无机物的情况更不可理解。”
海拉——这固然很好，但我听说达尔文主张人的起源是猿猴，进化以后变成人，这与所谓他对宗教人士的妥协相符吗？
长老——达尔文学派有可能持这种观点，而达尔文本人却没说过这种话；但部分极端唯物主义者把达尔文关于退化器官的观点当作否定目的论和智慧论的工具。他们否定天经中一次性直接创造了世界的说法，而认为人的本原是猿猴，他们把人猿在大部分器官和部分特性如月经方面的雷同当作依据；他们说，许多动物具有一切精神感受，如兴奋、忧愁、嫉妒、恋爱，也有一定的思维和比较能力。他们由此得出了一个结论：动物和人一样有思想和感情，只是进化的层次不同。那些认为人来自于猿猴的人，对动物变成人的最后阶段迷惑不解。有人认为是一种突变；有人认为是逐渐演变，偶然的转变不能成立，因为人猿之间有很大的区别。他们又在地层中寻找失落的环节，也没有发现任何迹象。直到现在，他们对那一“最后的转变”无法下断语；生命的起源依然是一个有很大疑点的问题。
海拉——斯宾塞创立的进化哲学是怎么回事，变异和进化间有什么区别？
长老——变异和进化的差异在哲学和科学的概念中微乎其微，几乎跟语言学上两者的差别一样。变异论是指动物和植物的种类不断更新，从而产生新的种类的生物学说；进化论则是主张动物的种类优化、变种的生物学说。达尔文主义实际上是进化变异论。但达尔文本人从生物学家的角度提出了进化论，并没有想把它作为包罗万象的哲学。而斯宾塞却把进化论看作包罗万象的一套哲学，包含了一切物质和精神的意义。因此，斯宾塞是进化哲学的创立者。
这一套哲学实际上是对现实存在的部分现象所作的美妙表述，而不是对现象所产生的原因作出合理的解答。该哲学的基本思想是：宇宙间存在的一切，有机物、无机物、精神的、社会的和道德的因素都产生于同一类成份的汇集，从而限定了各种成份的运动，分散了各种成份的力量。因此，形成了形式和种类的差异，经历排斥、分解、死亡的过程，又重新组合……
比如，由于物质元素的汇集，形成石头和山峦；由小水滴汇集成大海；由个人聚集成家庭，由家庭到部落，由部落到国家；由习惯形成道德、制度、宗教；由多神论到一神论，由感情的积累形成个体的观念和认识，再由个体的认识形成知识，由知识的汇聚形成一套哲学……
至于动物的进化是很容易的。正如达尔文等人认为的那样，首先是基于动物与生存环境的协调，再次是基于不可缺少的生存条件，还有促使它生存的必要需求。根据这些条件和需求，形成了动物的肢体和感觉，甚至理智和被我们称为天性的观念，也产生于这一进化。本性就是累积起来的反应和长期保持的习惯。由天性形成了理性，天性中的观念，如因果规律和时空等概念，无非是人获取的思维的天性方式，经过时间的推移根深蒂固，宛如天性。
海拉——我读了一位叫叔本华叔本华（1788—1860），德国哲学家，唯意志论创始人。他说：“最伟大的智慧只与最激烈的、最热情的意志相伴。”“哲学上的任何进步都是在学院围墙之外取得的。”——校注的德国哲学家所写的文章，他坚持类似的观点，认为肢体的形成是为了适应动物生存和吸取营养的需要。
长老——是的，叔本华用“意志”一词表达了这些需要和条件，但延伸了这一词的意义，乃至把它看作万物的极终实质。他认为整个世界无非是主动状态中的一系列意志的总和。这种意志是活动的力量，能按自己的要求构成万物，使其定型，并使之定向运行。我们从个体事物中见到的只是被物化的意志的表象。
海拉——叔本华所说的意志是不是真主赋予人的天性和赋予自然界的规律？物化的意思是不是说真主的意志变成了形体化的宇宙，并使宇宙拥有运行和进化的意志？否则，意志指什么？谁创造了意志？
长老——叔本华的主张虽然含糊，我却理解他是想否定唯物主义机械论，肯定物质背后一种动力即生命的存在。但是他看到这一力量在无生物中也起作用，因而用“意志”表达了这一概念。海拉啊，进化论中的规律学说，不论我们把它叫做生命也好，意志也好，总之不违背真主存在的信仰。
海拉——这作何解释？
长老——你会发现，这一问题在艾勒•基斯尔的论述中说得很明白。
海拉——斯宾塞斯宾塞（1820—1903），英国哲学家、社会学家、进化论者。倡导普遍进化论和社会有机体论。同时认为“理性只能认识相对的东西”，事物的本质是无法认识的。——校注提出的进化哲学根本没有说清楚进化规律的奥秘，也没有提到宇宙形成的初因，更没有提到怎样形成原子、分子、元素、特性以及导致物质汇合和分散的原理。
长老——斯宾塞的哲学限于描述生命形式的进化，他试图使进化成为包罗万象的存在形式。至于对形式背后宇宙的实质和原因，斯宾塞认为理性无法涉入其中，因为理性是专门用来理解万物表象的，在研究这一表象中求得了自身的生存；凡是对形而上的研究，理性必然感到为难、犹豫和矛盾，因为世界自然而成、既没有产生的原因又没有开端的说法是理智无法接受的；理性对每一个结果都要求有一个原因。同时，理性要求世界有一个本因作为它存在的根本，但是理性无法想象一种无因的“第一因”。
海拉——这正是康德所说的理性无能。难道他与康德有同样的信仰吗？
长老——是的，斯宾塞对理性的无能、困惑和犹豫方面说出了同康德类似的话，并像他一样最终产生了对直觉的信仰。他说有许多真理，人们在心灵深处，能默默而强烈地感到它的存在，但无法用理智去认识。其中最主要的真理是信仰上帝的存在……
海拉——从你老人家的话中听出达尔文信仰真主的存在。那么，为什么人们向达尔文发起了猛烈的攻击，而斯宾塞却没有遭到攻击呢？他的进化论不就是达尔文提出的吗？
长老——斯宾塞没有遭到攻击，是因为他对物种起源没有提出新的理论，只是重复达尔文的主张。在斯宾塞的哲学流行的日子，对达尔文的攻击已成为强弩之末，于是他的观点没有引起新的风波。达尔文的进化论遭到攻击，是因为神职人员看到它对信仰是一大危害，它否定圣经中提到的关于创造第一个人的说法。对达尔文的攻击是无情的，致使许多宗教人士及科学界、政治界、新闻界的人士不顾学术争论的礼节，乃至采取谩骂、诽谤、中伤和断定叛教的作法。这些攻击从十九世纪初一直持续到十九世纪末，其粗暴程度从下列例子中可见一斑：一位大学者奥卜斯•福尔克站在英国科技发展会的讲坛上宣布：“达尔文犯下了滔天罪行，他企图局限上帝的尊严。”卡尔迪纳尔•马宁说：“达尔文主义是野蛮的哲学，必然导致对上帝的否定。”大主教班雷金博士编写了一本书，向达尔文发起了进攻，指责他在人们心中播种反信和否定天经的种子。在法国，塞•古勒针对达尔文主义说：“它是一种颓废的学派，由最退化的意志和最低劣的倾向维系，它是无神论与卑污的结合。”
部分德国学者宣布，达尔文的学说违背了圣经的一切思想。神学教师鲁塔尔德宣布，进化论完全违背神的智慧；创造论是宗教的专有思想，而不是自然科学的思想；宗教的所有高层建筑都建立在创造论的基础上。在瑞士，一位神学家甚至号召发动一次新的十字军运动，来消灭这一错误的反动思潮……都柏林大学学报说：达尔文在研究上帝怎样让出他的宝座。
古斯坦特•詹姆斯博士在他写于1877的《达尔文主义和猿人》一书中，把达尔文理论描述成神话和笑谈。波斯顿大学的许坦博士说：一定要禁止这类违背圣经的学说。该大学的杜芬利博士说：“进化论无法同神的启示调和；进化论即使被科学证实了，谁要是信仰，谁便是不信仰上帝的人。”李博士说：不管怎样解释，我们都无法把圣经的语言引伸到含有进化论思想的意义中去。他把达尔文和他的党羽描述成了挖掘臭水沟的人。贝鲁特美国大学则驱逐了持达尔文观点的老师。

海拉•本•艾祖尔夫说：当时穆祖尼长老停止了讲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我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讲后面的话题。一会儿，他笑着抬起头来。那是一种充满自豪和骄傲的笑。他说：在这一场宏大的论战中，全世界只有一位宗教学者，敢于写出一本著作，其中说，达尔文主义一旦被科学证实的话，既不违背《古兰经》的原则，也不违背对伟大造物主存在的信仰。
海拉——长老，这位学者是谁？
长老——他就是我的导师，侯赛因•艾勒•基斯尔，《伊斯兰真相》马坚先生译为《回教真相》，现有民间刊印本。——校注的作者，是他引我走上了正道。明晚我将为你谈述他，对他的话题很长，非三言两语所能言尽。
海拉——长老啊，夜晚刚开始，希望你不要中断话题。
长老——我已年迈，不在乎熬夜；晚上我只睡很少的时间。但我怕你熬不住……
海拉——对该话题的渴望，使我比长老更有熬夜的耐力。
长老——孩子！艾勒•基斯尔艾勒•基斯尔（1845—1909），著名伊斯兰思想家、哲学家。以伊斯兰观点评论进化论、批判唯物论的先驱之一。代表作为《伊斯兰真相》。当哲马鲁丁•阿富汗尼（1838—1897）（近代伊斯兰哲学家、社会活动家）读到这本书时，称艾勒•基斯尔为“当代的艾什尔里”。在反击唯物论对信仰的威胁的同时，抨击传统乌里玛的固步自封。认为《古兰经》与断然的理性证据、科学事实毫无冲突。——校注是最像伊玛目安萨里的一位学者，他俩之间的相同之处很多，最主要的是：艾勒•基斯尔和安萨里一样是当时宗教学者中最负盛名的教义学家，精通自然科学，深谙形而上学。他们二人钻研哲学的目的是求证真主的存在。安萨里当时相信基于明确证据的科学事实，否定它同宗教信仰有冲突的学说；他严厉批判那些否认科学事实还自以为维护宗教的人。安萨里说：“这般人对宗教的危害比敌人更大。”同样，艾勒•基斯尔也坚决反对那些否认断然的科学事实的宗教学者，认为他们由于对宗教原理的无知而成了信仰发展的障碍；他们不知道怎样在充满智慧的经文和断然的理性证据之间进行调和。艾勒•基斯尔认为，他们的这种行为比劲敌对宗教的危害更甚。两人都写了专著，驳斥了哲学家违背宗教的言说。安萨里写了《哲学家的矛盾》，我已经给你讲了；艾勒•基斯尔写了《伊斯兰真相》。二者之间的区别在两个方面：
第一，安萨里把他的论题集中在哲学家的矛盾上，驳斥了希腊神学哲学家的部分主张，他没有评论自然唯物主义者否认真主存在的理论；而艾勒•基斯尔却发现唯物主义经历僵化和停滞以后，十九世纪在部分唯物主义者手上开始复兴，因此，他更多地选择了对付唯物主义者的论题。
第二，艾勒•基斯尔反驳了当时出现的新观点，最主要的是进化论，它已把部分自然科学家引入了否认造物主的岐途，宣扬生命是由无机物自然形成的。类似这种明显有诱惑力的唯物主义思潮，在安萨里时代尚未出现；换句话说，即使出现也没有象今天这样多的拥护者和信徒。因此，在艾勒•基斯尔看来，有必要根据正教和真实的科学为依据来讨论这些问题。
艾勒•基斯尔首先同唯物论者辩论关于世界有始的问题，从而肯定了真主的存在，从理性上肯定了真主必须具备各种属性等问题。之后，他陈述了唯物主义的困惑，即无法相信真主的存在和世界从无到有的创造，以及创造万物的规律和奥秘。他对此一一进行了反驳。他又涉及进化论哲学，予以详尽论述，客观公正地给予评价；他的每个观点严格恪守教义，力争在理性证据和经典证据之间进行调和。他精通调和之道，远离僵化和盲从，坚信伊斯兰同健全的理性绝无冲突。
海拉——关于世界有始与无始的问题，艾勒•基斯尔与安萨里及其他人的主张有什么不同吗？
长老——实质上没有什么不同。艾勒•基斯尔当时反驳的是根本不信真主存在的自然论者；而安萨里反驳的是相信真主但主张世界无始的希腊神学哲学家。艾勒•基斯尔在讨论唯物主义证据的方法上与安萨里有所不同。
你会发现艾勒•基斯尔与安萨里殊途同归，他首先根据唯物主义者自己的说法去陈述他们的观点，对它进行解释，然后进行反驳。他的中心议题是：“现在诸君已经肯定世界的根源是物质和它的运动两种成份，二者是无始的，亘古相合；运动除了自身外没有别的原因。万物是物质通过自身的运动而构成的，先无而后有，因果相生是必然的现象。物质和运动并无意欲构成某物的意志和企图。你们承认经考古学的发现肯定世界起初没有生物，因为最低层的土壤中没有生物的痕迹；地球经历了一段无生物的时期，而后，物质的各原子运动而结合，逐渐构成元素；元素按一定的比例相配合而构成生物体；由生物体首先构成的东西是有机物，它有吸取营养、分解、繁殖的能力，它就是原形质；由原形质构成最低级的植物和动物，这些动物依进化论提出的四大原则进行繁殖和扩增，经过几百万年的进化达到了目前状态；甚至人类起初也不过是一种动物，依天择的原则逐步进化了。人类脱胎于猿猴，大脑同其他动物的大脑没有不同，只是在进化的阶梯上比其他动物高一点。”
艾勒•基斯尔概括说明了唯物论的观点之后，开始向他们发起进攻，对他们说：我认真研究诸君的学说以后，发现这种学说的基础是信仰物质的无始。你们既然相信物质是无始的，那就自然不相信创造万物的主宰的存在。当你们发现物质形形色色，而且肯定这些形形色色的物质都是有始的，可是诸君的理性无法接受多样化的物质产生同样的物质的说法，这时，不得不假定各原子的运动，遂建立了以物质和运动为根本构成多样化物质的理论。假若诸君信仰物质是有始的，那就不能不信仰有创造物质的主宰创造了这多样的世界，不会再说多样是无意图、无知觉、无安排地产生于物质和运动。我觉得我首先应该做的是收集证据，否定物质的无始，肯定它的有始。
对诸君的学说稍有研究的人不难看出，诸君的学说里有三个不可调和的命题，肯定一部分必然要否定另一部分：
第一命题，诸君认为，物质和运动是永恒的，二者亘古相连，永不分离。
第二命题，诸君根据考古学的发现承认动植物的原种是有始的，它先无而后有，人类的出现要更迟。
第三命题，诸君承认一切物种由原子的运动而生成。这一运动与原子必然亘古相连，二者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和愿望。换句话说，物质的多样性是依因果规律而产生于物质和运动的。这就是诸君假定的三个命题。让我对诸君的三个命题作出答复：
健全的理性会毫不犹豫的判定某事物决不落后于它的基本原因而出现，假如“因”是有始的，则“果”亦必然随之而有始，决不延迟。若因是无始的，则果亦必然是无始的，否则，会出现有因无果的现象，这是不可思议的。
诸君既然说物质和运动是无始的，二者是世界多样化的本因，那么，这种多样性必然是无始的，诸君却为何不承认这一点呢？
这里，诸君在三个论点上缠绕不清：要么承认多样化为果，随其因而为无始的，这违背诸君从考古学得出的结论；要么承认物质和运动是有意志和有选择的两种动力，自己确定了创造万物的具体时间，但这种说法又是被诸君极力反对的；或者承认物质和运动是有始的……
之后，艾勒•基斯尔又从另一个角度进行反驳，他说：凡是物质，不可想象它不依靠某种形式而存在，这是明显的事实。因此诸君承认，凡物质必具有形式，因为形式赖以形成的物质和运动是不可分割的两个无始物；然而，健全的理性断定，依附于物质的一切形式都是有始的，因为形式即使再简单也会消失和改变，证据是：简单的形式会改变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诸君由考古学发现地层中有始的动植物的形式。
凡是消失的东西，绝对不是无始的，这在理性上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物质的形式既然是有始的，那物质的本质就不可能是无始的。如果我们研究物质的最简单形式，也会发现它是有始的，证据是它会灭亡。那么，在形式产生以前，物质的状态是如何呢？
要么有人说，物质起初无形式——这是诸君否定了的说法，因它不合乎理性，物质不可能没有形式而存在，正如诸君和先辈哲学家承认的那样。要么诸君说，物质和形式一同新生，物质也是有始的，而不是无始的。换句话说，按诸君的说法和健全理性的推理，物质必然依附于形式，形式和物质又紧紧相连，不可分割。假如物质是无始的，则不可分割的形式一定也是无始的，可事实上，形式不是无始的，它有时会消失，因而物质也绝不会是无始的。
艾勒•基斯尔由物质和形式的问题证明了世界的有始。这些证据是理性无法拒绝的，早已被许多大学者和哲学家所沿用。艾勒•基斯尔说：有始者，必然有其生成的创造者，是他把“无”的状态转化成“有”的状态，否则，便是无因而变，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假若肯定物质是有始的，则必然有使其产生和由“无”转向“有”的动力，而这一动力又必然是存在的，因不存在的东西不可能产生他物。这一存在便是真主。
首先，从理性上讲，这一存在的主必定是永恒的，假若是有始的，他必然需要一个使他存在的东西，这样，便是无休止的循环和无穷的类推。循环论和无穷论都是不可思议的。
其次，永恒的存在者创造了物质。因为物质的形成要么是无意志、不自觉地依因果规律和本能而形成，要么是依一定的意志和选择而形成。当然，理性上绝不可能说它依因果定律和本能而形成，假使如此的话，物质和其多样性都成了无始的，而我们已证明它是有始的。因此，我们只能说物质是依造物主的意志和选择形成的，是他预定了万物要出现的时间。这足以证明永恒的造物者是有意志和自由的。
意志可以使“无”转化为“有”，并限定其存在的时间；但实际的“有”光凭意志还不够，必然要有能力和知识。毫无怀疑，创造了物质、并使其接受各种形式之进化的伟大主宰，必然是全能的、全知的。无论是他使物质变异、进化，还是赋予了物质以接受变异和进化的功能，按他规定的规律也就是唯物论者主张的原子运动而逐步进化，这两种说法都能断然证明他的全能和全知。因为他创造了简单事物，而后使其变为数不胜数的种类，或他创造了简单事物，并赋予事物一种能力接受他制定的规律而自行发展成不可胜数的种类，使理性对它的严密和精妙惊叹不已。对于这样的造物者，智者决不会怀疑他的知识和能力。由此证明，有意志、有自由的永恒的主宰是全能的、全知的。
艾勒•基斯尔在运用了证明真主完美属性的证据以后，开始把目光转向那些只相信感观所及的范围、对纯理性的论证方法不屑一顾的人们。他对这些人说：
诸君的知识尚且没有达到认识造物主存在的境界，因而相信物质是无始的。可又看到物质的变异，便感到有必要找到一个产生变异的缘由，因为诸君的理性也无法接受物质能毫无原因地自行变异。因此便会说：具有不同形状的个体原子永恒无始地在运动，原子因运动而依各种方式开始结合，遂生出宇宙间形形色色的万物。但诸君也承认至今尚未认识物质的本质。至于诸君对物质偶然组合的说法，只不过是推测和假设，否则诸君要违背自己一贯坚持的原则了。诸君不是只相信感观所及的事物吗？何以要借用除了感观以外的纯理性证据进行求证呢？诸君既然回到了用理性证据求证的方法，那我不禁要问：对健全的理性来说，宇宙间存在的规律、精密和智慧是物质盲目结合的结果呢，还是这一切是由全知、全能、智慧的造物主创造而成的？相信二者中哪一个更好理解、更接近理性呢？
这里，艾勒•基斯尔揭示了万物具有各自的特性，乃是全能全知的造物主的有意赋予。因为物质不可能自行形成一种特质，也没有一种理性必然使之具有这一属性，而无其他属性或相反的属性。（这种安排论证，安萨里曾提到过，在谈论怀疑论代表人物休谟的时候我已给你讲过）随后，艾勒•基斯尔运用秩序论和精密论作进一步的论证。他把目光移向宇宙间的许多完美、精密的迹象，而后又落到人的身上，发现人的形成和创造中包含着不可胜数的奇迹。他从中选择了视觉的例子。他说：人的五官，特别是视觉，便有许多让有头脑、有心智的人感到惊奇和不解的东西：眼球装置在眼窝内，它是由三层膜质和三种液体构成的，还有礼堂所必需的网络组织、动脉、静脉、醉膜和肌肉；第一层，叫做巩膜，坚而不透明、不透光、看不到内部，其作用在于保护眼球内部的组织；巩膜的前面，有一片透明的外凸内凹的膜质，叫做角膜。第二层叫做胍络膜，黑色软质的，介于巩膜和视网膜之间。第三层叫做网膜，由眼神经组织构成，神经经眼底同大脑连接起来。
三种液体是：（一）水液体，是一种清洁透明的液体，在角膜的后房里，后房由一种中间有孔的障膜隔着，叫作虹膜。虹膜有黑色或蓝色或天青色，中间的孔叫做瞳孔。（二）水晶体，是一种柔软、光滑透明的液体，形如扁豆，中间隆起，安置在虹膜后面。（三）玻璃体，是一种无色透明的胶状液体，如鸡蛋的蛋清，充塞于水晶状体以外到视网膜间的所有空间。
物体能映入眼睑，主要原因是光线投射到物体上，再反射到眼中；光线遵守着一定的原理和规则，能使光线反射、收集、释放、集中、扩散。然而，眼睛的组合若不符合那些规律，即使有光线也不能看见，因此，智慧的造物主使眼睛由若干层次和液体构成。确切地说：光线投射到光体上，再反射入瞳孔，把物像印在视网膜上，再传到大脑。物体反射的光线必然是直的，反射的光线若未经聚集，而设在视网膜上，则必然零散，印出的物像便不明显。因此，造物主的精妙安排，使光线一入眼睛便遇到角膜，角膜外凸内凹，光线透过时被聚集起来，再穿过房水，因液体较浓更使光线集中，但是视网膜是凹的，倘若这些光线完全射入，则物像必映入视网膜上的黄点及其四周，物像便模糊不清，尤其光线太强时最为模糊。因此，智慧的造物主在房水前边安置了虹膜，中间有孔，按人的要求大小调解，光线暗时，瞳孔放大，以便进入更多的光，光线强时，瞳孔缩小，瞳孔的周围都着上颜色，防止光线透入而减少吸收能力，以免投射到瞳孔周围的光线射入视网膜而破坏了物像。光线入瞳孔后，再透过两面凸起的晶状体，更加密集于中间。智慧的造物主使人能随意的调节水晶体，自由地改变凸度，因为凸度愈大，则光线愈聚，凸度愈小，则光线愈散，光线透过玻璃体时，再度密集，而印示出清楚的影像，这是眼睛内部的结构。
至于外部结构，造物主把眼球装置在几面封闭、前方敞开的保护箱中，把外层即巩膜和角膜造成坚韧的，有抵抗冲撞的能力，又蒙上眼睑保护它，眼睑上生长出坚韧直立的睫毛，上睑的略略上翘，下睑的微微下垂，睫毛着色，以吸收射来的部分光线，睫毛浓直是为了抵御外来的尘埃落入眼中。睫毛之所以上翘或下垂，是为了便于眼睑开合，否则，一方面会使二者相互粘住，另一方面会挡住视线，或睫毛的影像映入视网膜而混淆了物体的形象。对微尘的侵入，眼窝、眼睑、睫毛等不能完全抵御，微尘有害于角膜，会破坏它的透明度，故造物主又创造泪腺，分泌眼泪，以洗涤眼球，又使眼睑时开时合以拭去微尘的混合物，使眼球清洁，物像清晰。这种混合物，若由眼眶流出，势必流在面颊上，（那是很难看的）因此，造物主为便利眼泪的流溢起见，特意在大眼角造一小孔，直通鼻腔，称为鼻泪管，眼泪经鼻泪管流入鼻腔后，凝结成块。
难道理性会相信，这一切精密、绝妙的设备是物质的原子盲目运动的结果吗？
艾勒•基斯尔谈完眼睛后，又谈了其他感观的绝妙之处。他说：科学家深知这些问题的细节，洞察它的奥秘和妙用，他们理应是对明哲、全知的造物主信仰最坚定的人。甚至可以说，他们的信仰，比宗教学家的信仰牢固，因为宗教学家不过是用理念性的证据证明造物主的存在。
海拉——长老，你老人家说过艾勒•基斯尔驳斥了唯物论者的几个疑难问题。那么，这些疑难是什么，艾勒•基斯尔又是怎样回答的？
长老——艾勒•基斯尔对唯物论者说：我发现有三个问题妨碍着诸君对真主存在和对他从无到有造化宇宙的信仰。
第一，理性无法想象伟大主宰的实质，因为他不像任何事物。
第二，诸君认为，人的理性无法接受物质从无到有的创造，即凭空创造物质。
第三，诸君认为，万物的规律若是有目的的、精心的安排而成，则目的和精心安排的迹象会全然体现在万物中，而我们却看到万物并不像经过有目的的安排，却更符合自然的形成。
对第一个疑难的解答：诸君若审视自己的学识品位，就会发现，自己虽然已是大学者，可仍然处于一望无际、深不见底的海岸边。诸君既然已经承认宇宙的许多奥秘和摆在诸君面前用眼看到、用舌尝到、用鼻嗅到的在日常生活中随意摆弄的物质，其真相至今尚未认识，那么，怎敢承认能够认识生命的真谛及理性和知识的实质呢？诸君是科学家，对最临近自身、最贴近自己的东西，尚且认识如此模糊，还能希望让理性把诸君引向认识真主的实质吗？一个对自己一贯接触、长期吃、喝、闻的物质都认不清楚的人，还能希望他认识真主的实质吗？难道希望一个不知道自己怎样认识事物、不明自己怎样感触、不理解自己怎样思考的人认识真主的实质吗？诸君至今无法知晓获得知识的方法，不知道物质和精神结合的方法，不知道抽象的理性在接触到物质的东西后怎样产生效果，诸君还企图认识真主的本质吗？理性的残缺使诸君否认真主，因它已经习惯了感知物质的东西。
随后，艾勒•基斯尔像德国哲学家莱布尼茨那样，对唯物主义者说：诸君的理智不能想象的事物，实际上未必不存在，因为有许多实在的事物，虽则非诸君的理智所能想象，我们却有证据可以证明它的存在。诸君判断宇宙中没有一样东西具备造物主的那些特性，因为诸君所见过的东西当中，就没有具备那些特性的东西，这叫作类比推理。殊不知这种类比推理法并非断然的证据，而是欺人的推论。它欺骗理性，使其违背自己的观点，对事物作出错误的判断，诸君不能想象真主的本质，并不足以证明他的存在是不可能的。这类把诸君眼见的物质世界同真主作比较的推理，是错误的，二者不可同日而语。理性只需真主的迹象就足以证明真主的存在和属性。宇宙间的一切存在、规律、精密和绝妙，都是真主存在、全知、全能和智慧的断然证据。
第二个疑难问题：理性无法想象宇宙被无中生有地造出。艾勒•基斯尔说：对一件事物的实质无法想象，并不能作为其本身不存在的证据。诸君无法想象无中生有形成事物，其原因主要是由类比推理法，因诸君没见过无中生来的东西。但没有见过并不能必然证明它是不可能的。类比推理不是断然的证据，而且往往出现错误，故不能用人的能力类比真主的能力，两种能力间绝无可比性。我们承认很难理解真主怎么从无到有地创造了世界，但是对理性证据已经证实其存在的一种事物，虽然很难想象它的实质，却不能推翻其存在的事实。
第三个疑难问题：诸君认为宇宙间的一切事物并不符合目的和智慧，反而符合自然形成的说法。我要说：我们从蕴藏在被造物中的奥秘就能见到真主灿烂的智慧。它日复一日地向我们显现，可时间一长我们冷漠了。我们若见某一事物，不明其中所蕴含的智慧时，我们决不可认为那是儿戏，我们应该说，造物主是智慧的。原因是我们已经看到了他的智慧的迹象，而且日复一日地不断在显现，部分智慧对我们时隐时现。因此，有些东西我们从中虽然看不到智慧的迹象，但实质上它潜藏在其中；它会像其他智慧一样，将向我们显现。如果诸君考虑到了人类理性的残缺和它对许多可见事物的认识之有限，并把人类的无能和造物主的大能和智慧作一比较的话，诸君不会奇怪有些事物中的智慧对我们藏而不露。因此，应该以充满智慧的绝对多数事物为基础，去类比少数不明智慧的东西，而不应该把智慧不明的少量事物作为依据，去否认造物主的存在。
艾勒•基斯尔举了一个微妙的例子，说：诸君若研究一下微生物，会发现它们都有辨别事物的能力，足以保证自己的生存。试问，它们能认识人的本质，能想象人的各器官的作用，以及人怎样观、听、闻、摸、尝吗？它们能知道人体的血液循环、思维模式、人的行为、发明、创作吗？难道让它们去认识人怎样以及为什么进行发明和创造？难道诸君要求微生物去认识这一切吗？
在真主的能力、知识和智慧面前，人比微生物更渺小。两种知识、能力和智慧之间真是天壤之别。如果我们要求自己去认识伟大主宰的实质、他圣洁的本体，认识他怎样创造了万物，为什么创造了万物，以及我们所见到的一切事物中所蕴藏的智慧是什么，那么，我们应该承认人类理性的残缺和无能。对真主的认识、对他存在的信仰、对他的大能大智，我们仅凭各种物质的迹象和迹象中显现出的许多智慧之光就能得到印证。我们不应把个别事物中智慧的不明显当作否认真主的借口，更不应该把数不胜数的智慧和绝妙归功于盲目的自然之作。
海拉——艾勒•基斯尔对三大疑难的解释完全符合莱布尼茨提出的无中生有的可能性，理性需要一个“充足理由”的主张，以及宇宙中充满智慧的观点。长老！请谈一谈艾勒•基斯尔对进化论的评论。
长老——我知道你很想听听艾勒•基斯尔对进化论的观点，特别是我谈了各派对达尔文主义曾发动过猛烈的攻击之后。是的，海拉，在那次攻击和战役中，全世界只有一名宗教学者敢于写出一部著作，说达尔文的学说如果得到科学证实的话，不违背造物主存在的思想。
如果有人对你说，欧洲在十九世纪后期也有神职人员敢于调和达尔文主义和圣经的冲突，那么，通过正确的历史比较，你会发现，在这一方面，艾勒•基斯尔的研究比谁都早，因为他撰写和发行书的时间是1888年。
海拉——达尔文的学说怎么同《古兰经》明文调和呢？
长老——艾勒•基斯尔不认为进化论及其对人种、生命、理性等问题的论述离真理相当遥远，或像部分人认为的那样与宗教信仰背道而驰。艾勒•基斯尔认为，关键是我们相信真主创造了世界万物，之后，可以持创造说，也可以持进化论，二者并无什么区别——即真主由原子创造了原始物质，从中构造物种，按照真主创造的自然规律进化和繁衍。
但艾勒•基斯尔认为，进化论迄今仍然是有争议的学说，尚未得到断然证据的确认，我们不可附和它而解释经文的表面意义。它何时得到科学的证实，我们方可解释和调和经文同断然证据间的表面冲突。
艾勒•基斯尔发表了自己对经典明文同科学证据之间的冲突和调和的观点，并为此提出了很重要的先决条件。他在此基础上评论了进化论，而且作了详尽的论述。我要概括地向你谈谈正教不反对科学、不与科学发生冲突的事实，而不像僵化无知的人认为的那样，说它阻碍了科学的发展。
第一个前提，艾勒•基斯尔说：伊斯兰的信仰、行为和教法所依赖的经典明文共分两类：众传圣训和著名圣训。凡是具备产生肯定知识的因素而断然证实其传承的圣训叫众传圣训；凡是由于具备令人心服的因素而对其传承近乎肯定的圣训叫著名圣训。著名圣训高于臆测而不及肯定的信念。众传圣训和著名圣训有时表示一个确凿无疑的意义，这时，不可解释为别的意思，我们把这种意义叫作“确定意义”。在伊斯兰教义中，这种传述决不违背理性和断然的证据；另外，众传圣训和著名圣训有时还表示一种直接的表面意义，它可隐含别的意思，即使较为勉强。我们把这种意义叫“表层意义”。这种传述在伊斯兰法规中有时出现，其表面意义有可能同断然的理性证据相冲突。对待确定意义的明文，无论是众传的还是著名的，必须要确信其肯定意义，不可以别的意义去解释，因为它与断然的理性证据没有冲突，因而不需要解释。
含表层意义的明文，不论是众传的或著名的圣训，一定要相信它的直接意义，除非有断然的理性证据证实有其反面的意义，这时方可解释，以便调和明文和断然理性证据之间的冲突。必须解释表层意义的原因是：死守表面意义和拒绝断然理性证据，会导致废弃理性，而理性是唯一能证实使者通过经典明文带来使命的基础；假若没有理性，我们决不能通过推论来证明使者传达使命的真实性；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拒绝理性的证据会给经典证据的执行带来障碍。所以，凡是属于表层意义与断然理性证据冲突的明文，理应如此判断。
与经典明文有冲突的证据若是或然的证据，则不应把明文解释成别的意义。须知，断然的证据是肯定地表达一种意思，不含其反面意义的证据；而或然的理性证据却不确凿，它表达一种侧重的意义，并隐含别的意思，即使很勉强。由于这一隐含意义，它失去了肯定的效果，决不可为调和这种证据而去解释经典明文的表面意义。
这是第一个前提。至于第二个前提，艾勒•基斯尔说：伊斯兰教义，乃至其他天启宗教的教义，其宗旨在于引导世人认识真主、相信他的存在和他的完美属性；让世人认知崇拜他的方法，指导人类过上今世井然有序、来世幸福美满的生活。
至于自然知识，如世界形成的方式，其中存在的规律等，认识它不是教义的目的。人们靠自己的理性去获得这些知识，它不是教义全力关注的对象，只不过根据它与根本目的关联的程度点到为止。例如，教义中概略提到造化天地、从无到有的创造和物质的变异，以及支配诸天体的形式和其中的规律。提及这些内容，是为了使之成为人们信仰全知、全能、智慧的造物主存在的理性证据。
提出了这两个前提以后，艾勒•基斯尔开始发表他对进化论的观点。他说到：伊斯兰经典中，众传圣训和著名圣训对创造天地万物的问题没有详细的说明，仅在天经中提到真主在六天之内创造了天地和天地之间的一切。又提到：真主开始造天，那时天还是云烟，而后，使其成为七层天。注释家们对“六天”的意义有不同的解释，大部分人认为，如同我们现今的六天；部分人认为它是来世的六天，据传来世的一日长似我们的一千年。对明文中提到“天地原是连为一体的，真主使二者分开”，部分注释学家把这句话解释为：天地原为一物，彼此相合，而后，真主让二者分离。部分人又有别的解释，说真主先造地，造成之后，不曾把它展开，不适于居住，然后，真主意欲造天，那时天还是烟雾，它早就存在；真主便使天变为七层，然后把地铺开。主张此说者把相反的明文加以解释，有人说先造天，后造地。至于天地、日月星辰，如诸君所主张的由星云产生而来的问题，伊斯兰经典并未提及，既未肯定，也未否定。公正地说，诸君主张的星云说，也不外乎是假设和臆说，也许真主是用诸君所提到的方法创造了世界，也许是用别的方法完成的。如果真的有断然的证据，理性不得不接受它时，穆斯林也可采纳这一说法。但同时应当相信是真主创造了太阳，而后照诸君所说，由它分化出众星、地球等。诸君所说的规律，只是通常的原因，本身不能产生任何作用，真正的动力是真主。
显然，前面提到的经典明文根本没有否定诸君主张的世界形成说。诸君的主张若是得到断然的理性证据的证实，我们也可以说：真主首先创造了一种东西，即世界的原质，我们把它叫做“烟雾”，也就是弥漫在空中的星云。而后，真主使天地分离，即把创造诸天体的物质同创造日月星球的物质分开，再造太阳，随后把地球和各行星与其分开。当时地球尚未展开，天空还是一片烟云，真主志于造天，使其成为七层，而后，展开了大地。这一切工作都是真主按一定的规律（即普通的原因），在很长的时间内完成的。这段时间伊斯兰教称之为“六天”。如此说来，唯物论者提出的观点符合伊斯兰教明文的传述。可是这种观点在没有得到断然证据的证实以前，我们不可固执此说。在证据是或然的情况下，我们没有必要死守它，我们只说那是一种可能。穆斯林对众世界形成的信仰，其关键在于肯定地认为它是有始的，必然有一个创造者，是他从无到有地创造了世界，并使其变为我们所见到的多样化。既然如此，相信真主创造了众世界的多样化，即每一样事物都被独立地造成一类，不是由它物派生而来（一次性或缓慢地创造），或者相信真主通过进化论的方法创造了众世界，都讲得通。两种说法没有什么区别，即真主先创造了最简单的物质，使其进化成诸元素、矿物质、原形质、低级动物和植物，再分化成各类品种；物质间相互派生，优胜劣汰。世界之所以能达到如此的多样化程度，完全是真主赋予物质的规律在发挥作用而引起的进化和改良。两种信仰，即创造说和进化论都不违背对真主存在的信仰，不违背信仰他是世界的造化者。
艾勒•基斯尔说：伊斯兰教教义中，关于创世说的信仰，所依靠的经典依据是：“真主用水创造了一切生物”；“他用水创造了一切动物”；“他把动物造成两性”；“他给各物造了配偶”；“他创造了阴阳两性”；“他赋予大地上的一切果实两个性别”。上述明文可解释为创世的证据，也可解释为进化论的证据。前两节明文符合唯物主义的观点，即生命的原子来自于水，其余的明文表义表达了创世论的观点。然而，没有一条明文揭示真主一次性地创造了世界，还是逐渐地创造了世界的问题。《穆斯林圣训集》中说道：“真主在六天中的某一天创造了树木，而后创造了动物。”但这节明文只是说动物的创造迟于树木，却不意味着这两种东西是一次性造的还是缓慢造的。
根据上述明文，再依照前面的原则，即伊斯兰教义中凡是对不违背断然理性证据的表层意义，无论是众传圣训，或者是著名圣训，都应相信其肯定和表面的意义。基于这一原则，我们应相信真主独立完整地创造了每一类物质，而没有用进化法创造万物，尽管创世论和进化论都属于真主大能的体现。至于说每一类物种一次性或按真主自己制定的规律逐渐形成的问题，却是一个可以保留的问题，教义中没有断然说明二者之一。因此，既然没有断然的证据迫使我们解释那些明文，我们就没有资格舍弃明显的意义而采纳与其相反的意义。在断然的理性证据证实了进化论的真实后，我们方可解释明文，以调和明文和断然证据之间的冲突。
海拉——感谢真主。长老啊！你的有趣解释，拓展了我的心胸，证明了宗教信仰不可能与断然证据为基础的科学发生冲突。希望长老谈谈艾勒•基斯尔对创造人类的看法。你是否认为进化论者对人类形成的说法与《古兰经》的明文可以调和？
长老——有些人主张，人类不过是一种动物，经过进化和演变而形成的；后来有些人主张人猿同祖。艾勒•基斯尔对这两种人说：
作为人类受造说基石的伊斯兰教经典说：真主由泥土造化了人类，又说真主用水造化了人。据有些经注学家的解释，土和水是构成人的两个元质，真主用这两种物质创造了人。因此，明文有时这样说，有时那样说。经典中还说真主用他的双手创造了人类；也说他由一个人创造了人类，再造了他的配偶，再由二人繁育出人类。这些明文的表面意义都说明，真主创造了独立的各类物种，而不是以进化的方法造就的，虽然二者都是可能的，都在真主的全能之内。是的，这些明文中没有明确说明真主用土一次性地造了人，也没说缓慢地造化了人。因此，这方面的论断是该保留的，不应肯定任何一种。单传圣训中，虽说人祖阿丹是缓缓造成的，经历了很长的时间，但是作为信仰依据的明文的意义却证明人类的独立形成，故不应随意解释这些明文，使之脱离表面意义；除非有断然的理性证据支持进化论，我们才可以解释和加以调和。只要坚持真主是万物的创造者这一原则，进化论仍不违背伊斯兰教的信仰。
艾勒•基斯尔用这种方法论证了伊斯兰与科学的一致；如果科学能得到断然的理性证据支持，不可能同教义发生冲突。艾勒•基斯尔声明，从宗教的角度讲，真主一次性或缓慢地造化了世界，或者依进化规律造化了世界，二者没有什么区别。无论哪种情况，造化工程是在真主的意志、能力和智慧之下完成的。两种理论都同样有力地证明了真主的存在。
海拉啊，这就是艾勒•基斯尔对进化论的立场。你看，他并未否定进化论，没有认为它决不可能，更没有以宗教的名义拒绝科学，而是向科学敞开了大门；同时一再强调，进化论若得到断然证据的证实，也不违背宗教的信仰，就可以接受，只需把表示创造论的明文稍作解释即可。一位东方学家查尔斯•阿东斯高度评价了这一观点，他在《伊斯兰与革新》一书中说道：“过去的逊尼派学者，不接受科学观点，用利剑同它斗争。而艾勒•基斯尔长老却是例外，他认为穆斯林不顾自己的信仰而横遭他人攻击的时代已成过去；他想证明纯正的人性、正直的品格和健全的理性在伊斯兰信仰和教规中得到了最高形式的体现。他就西方学者基于哲学和唯物论提出的许多质疑予以反驳，并对达尔文主义进行了评论，认为进化论如果得到科学证实，不会与《古兰经》发生冲突。”
海拉——逊尼派学者中，谁用利剑同科学斗争过？
长老——我不知道有哪一位逊尼派学者同科学对抗过。但我知道，安萨里九百多年前在《哲学家的矛盾》一书中，反驳过那些否认日蚀、月蚀等科学事实的宗教学者时说道：“谁认为驳倒这些科学事实便是宗教，那他已经摧毁了宗教，削弱了它的威力。因为科学事实是以几何和数学的证据为基础的，根本不存在疑点；假若有人对一个精通数学、考证过数学证据的人说，数学是违背宗教的，那么，这个人不会怀疑数学，却要怀疑教义了；由坚持宗教的人给教义带来的危害，远远要超过批判宗教的人。俗话说：聪明的敌人强于无知的朋友。”
这就是安萨里的观点，他没有用利剑和烈火抵制科学，反而给予它以尊敬和崇高的地位，因而他被誉为伊斯兰的权威。
海拉——愿主恩赐艾勒•基斯尔，他的伟大之处在于他的知识、智慧、信仰和他对宗教实质的认识，他在科学和宗教之间调和的深刻理论。但是艾勒•基斯尔认为，进化论在得到断然证据的证实后，仍不会与《古兰经》冲突，也不影响我们相信真主首先创造了简单物质，物质依循他制定的规律不断进化和发展，逐步在单细胞中产生了生命。既然如此，我又要问长老，你为什么把“坚持原始的生命细胞产生于无生物的人”称为无神论者呢？
长老——注意，海拉！参考一下我们前面讲过的内容，你就知道，你忘记了一句话，所以影响了你对艾勒•基斯尔和我的话的理解。我没有因为他们认为原始的生命细胞产生于无机物而把他们称为无神论者。生命产生于无机物是可能的。我之所以称他们为无神论者，是由于他们认为，最原始的细胞是靠自我繁殖而从无机物中形成的。
海拉——这两种说法之间有什么不同？
长老——海拉啊，区别很大。他们所谓“自我繁衍”的意思是：最原始的生命细胞，是物质各元素的定量比例平衡时偶尔由无机物形成的，而不是依真主的大能造就的。艾勒•基斯尔说：从无机物中产生生命是有可能的，生命或许是物质元素定量比例平衡及运动中产生的一种现象，但其一切过程都是真主的安排，而不是盲目的巧合。请思考二者的区别。艾勒•基斯尔说：真主从无到有地造化了宇宙间最原始的物质，他创造了不同的元素，并赋予元素以不同的属性，使原子进行配合，从而造就了生命，正如他的常道——由因生果那样。至于无神论者，全然否定真主的存在，否认造化中的意志。他们认为各种元素偶尔结合在一起促成了生命的形成。我认为这就是区别。海拉！请你注意，只要你否定世界偶然形成说，不论对其过程作怎样的假定，你都不会脱离信仰的怀抱。
海拉——这怎么讲，请说明白一点。
长老——到时候我会重新涉及世界偶然形成说的谬误，为你详述这个问题。
海拉——对理性和灵魂的问题，艾勒•基斯尔怎么说？
长老——艾勒•基斯尔说，这是一个玄妙的问题，无法说清它的实质，教义也没有明确揭示它。不管怎样，不能排除唯物论者的说法有正确的可能性，他们说理智是物质的各原子相互作用的一种现象。但我们要说，这种反应是真主使然，并非由于物质自身的盲目运动而产生。同样，唯物论者认为，人的理智同其他动物的理智之不同在于智商，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这与伊斯兰教经典明文没有冲突，明文既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经典中至多也不过说，一切动物中，只有人被赋予了理性，因理性而受教律责成。但人与动物的知觉是否有别的问题，明文却未提到。不妨可以说人和动物的知觉同属一个类型，只是人的智商远远超出了动物。
至于灵魂的问题，艾勒•基斯尔说它是存在的，但承认理性无法认识其实质。
对所有哲学家感到力不从心的问题，如生命、灵魂和理性，艾勒•基斯尔持谨慎态度而不涉足，这一立场说明他的高见；同时他没有否定那些认为“生命是物质靠造物主的大能产生反应的一种现象”的人，这又证明他思想开放，对宗教的理解不是默守陈规，而是高瞻远瞩。
海拉——从艾勒•基斯尔的话中听出，他相信自然条件的作用。那么，对哲学家谈到的因果规律他有什么观点?
长老——关于因果的问题，艾勒•基斯尔的立场没有超出安萨里的思想范围，也没有超出我在谈论怀疑派代表人物休谟时向你谈到的内容。艾勒•基斯尔说：真主虽然让因果相随，但因果都是由他所造。我们如果对因果相生的“果”做一番研究和思考，定会发现它不是“因”的必然产物；迫使理性相信它就是因果规律的产物，是毫无依据的。比如说温暖能使冰雪融化；寒冷能使水结成冰。若就冷热的本质而言，却没有一定要产生这两种结果的必然性。这与物体占据空间的问题不同，物体必然要占据空间，两个物体不能同时占据一个空间……像这类问题，是理性认为必须相信的问题。至于说热是溶化的原因，冷是凝固的原因，则没有什么依据让理性相信这种现象的必然性。也许有人要问，为什么情况不恰恰相反呢?假若有人回答说：热是溶化的原因，因为热力削弱着物质间的凝聚力。我仍然要问，为什么情况不相反呢?如此推问下去，最终不得不说，冷热各具其特性，限定特性者便是自由、自主的真主。
海拉——这与伊本•鲁世德的话如出一辙。
长老——是的，艾勒•基斯尔不否定因果关系，不否认物质的通性、特性和自然法则。当然，穆斯林学者和哲学家都是如此。怎么会否认呢?海拉啊!物体之间的相互差异还不是由于各物体的特性？如果某一物体失去了它的特性和辨别的特征，它将不再是原物而成了另一物体了。既然理性认为物质的特性一定不是本身的产物，就无法怀疑真主就是创造万物、赋予万物各种特性的以及改变这些特性的主。倘若教义否定因果规律的话，宗教义务将不复存在，人类将游手好闲，违禁的绿灯将被打开。这不仅践踏教义，破坏理性，而且捣毁根据理性建立的一切信仰。谁认为伊斯兰持这种观点，就证明了自己的无知和愚蠢。
海拉——在谈及自然规律以及打破自然规律的奇迹时，我又要问长老，能不能按部分学者的观点，用自然规律去解释奇迹呢？
长老——《古兰经》和其它天经所言的未见之事分两类：一类是我们以为违背常规的，因为我们无法知晓其奥秘，但是，也许科学有朝一日能揭示这类事物的规律；另一类是真正违背常规的，是真主使然。这在天经中屡屡提到，以证明真主能够改变他在宇宙中的常规，这类反常现象我们称之为“奇迹”。信道者必须相信它，相信它是违背常规的，并且相信科学永远无法发现一种自然规律去揭示它的实质。我认为没有必要用自然规律去解释它，因为如果不违背常规的话，则不称“奇迹”，假若它是以自然规律而发生的，就否定了提及奇迹的哲理。真主使“奇迹”发生，是为了证明他是唯一能创造规律而又改变规律的主。如果人类借自然规律的力量能创造类似的奇迹，则真主的奇迹也就不能称其为奇迹了，他对奇迹的特意提述也就失去了智慧和意义。
因此我说，那些用自然规律解释天经中提到的奇迹的宗教学者们是错误的。他们的借口是把奇迹理性化，以赢得科学界人士的信仰。其实，这种做法是毫无意义的，因为许多奇迹根本无法作科学解释；其次，那样会曲解奇迹的含义，违背其中的智慧和提述奇迹的哲理。海拉啊!这就是我们的许多学者和基督教学者出于好心而犯的错误。直到现在，还有些学者企图把《古兰经》“象军”章中，用碎石击溃象军的鸟，解释成天花病菌袭击了象军而使其溃败。还有些人用自然规律解释穆圣登霄、穆萨圣人的杖击海水、尔萨圣人的救死复活等。诚然，我们不能排除鸟的意思是病菌，因为“象军”章不是专门记述违背常规的奇迹的，而是主要描述象军所遭受的惨败。但是，我们不能千篇一律地把所有含有奇迹的事物按自然规律作科学的解释，因为这将会否定奇迹的所有意义、价值及其奥秘。这样以来，我们本来想取悦一个人的理性，却反而使他对奇迹产生困惑，我们不自觉地把他拖入怀疑甚至否定。原因是，如果我们把鸟解释成天花病菌，那我们用什么去解释穆萨(摩西)圣人的手杖变成蜿蜒而行的蛇呢？如果我们把它解释成催眠术和障目法的话，我们又怎么解释穆萨的手仗击开海水呢?如果按某些人的解释，那是海潮的涨落，那么，我们又如何解释尔撒（耶稣）无父而生呢?如果按部分愚人的说法，那是以“自我受孕”的方法怀的胎，那我们又怎么解释尔撒在摇篮中的说话呢？……
海拉，我想你已明白我的意思：按照自然规律去解释奇迹，不仅不是恰当的方法，而且破坏了奇迹的意义，加深了人们的怀疑。我们的根本原则是，信仰真主是宇宙的造化者，是特性和规律的创造者；相信他不仅造化了规律，而且能够改变规律，这就是奇迹的哲理。信仰坚定的人，不难相信奇迹的真实性。那些认为奇迹不可思议的人，实质上并未分清什么是“习惯”上不可能的，什么是“理性”上不可能的。违背自然规律不是理性上不可能的事，只要我们相信真主是创造规律的主，那么，相信他能打破规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关于奇迹，英国科学家威廉•詹斯说：我们可以轻松地说：这是不可思议的。但这种“不可思议”与整个宇宙从无到有的创造相比，可谓小巫见大巫了。——校注
海拉•本•艾祖尔夫说：这时，长老停顿了一会儿，默默地说：“我们错过了礼拜的时间，我想太阳已经出来，或者几乎出来了。”我们随即站起身来，礼拜后，我告辞了长老。长老回到他的屋子，一边关门，一边说：晚上见，海拉！今晚是考试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