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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才的共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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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天才的共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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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优博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2-1 22:29: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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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礼后,我如期来到长老的跟前,见他前面铺展着一张大纸,上面划了许多格,他比划着对照左右的段落,每段下面划了线。首先影入我们眼帘的是安萨里、伊本·突裴等阿拉伯人名,对应的是希腊人名。我静静地坐在长老对面我的位置上,没敢打扰长老,小心的把笔记本打开,放在小桌上。 一会儿,牟祖尼长老抬起头,笑着对我说:“欢迎你,怀疑者!”我说:长老,你为何老是这样称呼我,对有些概念我虽然有些不解,但我已不是刚来时的那个怀疑者了。 长老--这我知道,这些不解是不可避免的,但我说你是怀疑者,是因为你对我的做法怀疑不解。 海拉--是的,当我的目光落在这张图上时,真有点不解,心想我们是不是要重新谈论安萨里和伊本·如什德? 长老--不,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为了对穆斯林学者和五百年以后西方培养出的精英们的理论之间进行比较。 海拉--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长老今天要对我谈论哲学的复兴,可是我曾经在朋友处见到过一本谈论近代哲学家的书,当时就把它借下,并拿到了大学,那便是我倒霉的最大原因之一,长老们拿去撕了,说里面全是无神论…… 长老--你不应该说哲学的复兴,哲学早已复兴了,而应该说西方人在哲学领域的复兴。 海拉--我不明白二者之间的区别。 长老--对欧洲来说,早在黑暗仍笼罩他们的时代,可以说已经有了哲学的复兴,在东方的阳光照耀下,西方的精英们开始睁开了两眼甚至有了是沉睡后的清醒……如果说他们与东方人在真理上达成了共识,这种说法也不算错;但若以按我的说法,说他们借鉴了东方的光明,更为接近事实。 海拉--长老啊!你不想给我谈谈西方哲学家吗? 长老--我怎么不谈他们呢,你如此迷恋他们? 海拉--我听你老人家说他们借鉴了东方人的学说,我想这是否在贬低他们,有意降低他们的身价,以便让我们忽略他们学说中所隐含的无神论和怀疑? 长老--你何时见我向你隐藏了怀疑者和无神论者的主张? 海拉--我见你谈到的哲学家,大多数都是有宗教信仰的,而且是认主独一的信士。 长老--相对而言,哲学家中怀疑者和无神论者是少数的小人物,我没谈他们,这有什么过错?下面,在谈论哲学家的所有话题中,对他们的谈论比例仍然很小,没有变。 至于我倾向于认为他们从东方借鉴了部分学说,你认为我是在轻视他们,贬低他们,我不知道你这是哪来的猜测?哲学史,是指由相互借鉴联系起来的一条线索,后者抄袭前者,进行演绎,取其中理性认为真理的部分,舍去其余部分。然而,真理是光芒四射的,很少有理性对此有异议,这就是为什么东方穆斯林哲学家同西方基督教学者在真主的存在和独一的问题上能达成共识的奥秘所在。 无论这一共识是由于借鉴的原因呢,还是对真理的相同看法。总之,他们为理性作了辩护,并且由于思想的豁达和胸襟的开阔,共同证明了真主的存在和他的属性的完美。 海拉--真奇怪! 长老--一点都不奇怪,下面我要谈十位最大的哲学家,他们大多数都信仰真主,只有一人怀疑,另一人犹豫,犹豫者虽相信真主,但不知道怎样表达信仰。你看信与不信者的比例是十比一。 海拉--你要谈的哲学家有哪些? 长老--你说说你平时最敬仰的几个人名。 海拉--我时常听到培根、笛卡尔、康德、巴斯卡尔、马勒伯朗士、斯宾诺莎、柏格森和达尔文,也读过他们的身平简介。 长老--我简要谈谈下列名人:培根、笛卡尔、康德、巴斯米尔、马勒伯朗士、斯宾诺莎、洛克、莱布尼兹、休莫和柏格森,至于对达尔文,要专题论述。你会发现十个人中,八个人同我们谈论过的穆斯林哲学家对理性的信服、对真主存在及认主独一的信仰达成了共识。而且在求证的方法上几乎有逐字逐句的吻合。 海拉--听说现代哲学的奠基人培根废弃了逻辑学,并对亚利士多德发起猛烈的攻击。你老人家为何说他在维护理性方面同前人的立场一致? 长老--弗兰西斯·培根没有废弃逻辑规律,也不可能废弃,因为它是健全的理性原则。但他与他的同名者罗杰尔·培根走到了一起,主张实践是自然科学的唯一标准,同他一起对亚利士多德的逻辑学进行了反驳。 海拉--罗杰尔·培根是谁? 长老--你没听说过吗?他是英国弗兰西斯派的一位神父,中世纪最有名的哲学家之一,在弗兰西斯·培根出生以前早就扬名于世了。象他们的国籍和名字一样,他二人的观点也有诸多相似之处。罗杰尔向当时遵循的哲学方法进行了攻击,他声明实践才是自然科学的唯一标准,他公然反对亚利士多德的逻辑学,还希望有一天若能力允许时将其全部书籍烧毁。但他的言词从来没离开过抽象的逻辑。他指出了同弗兰西斯·培根指出的同样原因,说亚利士多德的逻辑把人引向了歧途。 弗兰西斯·培根比罗杰尔迟了两个世纪,他创立或者说接受了同样的观点,也主张自然科学必须经过实践。他轻视亚利士多德的逻辑学,并把第一导师说成丑恶的诡辩者。但他和他的同名者免不了采用亚利士多德的逻辑。他历数了致使我们误入歧途的原因,把它称作“偶像”,看作阻止我们崇拜真理的障碍。这几乎同罗杰尔提出的原因同出一辙。 弗兰西斯·培根的研究方法,是以反复试验和细心观察为基础的实践法,把理性由个体到整体向上分析的归纳法转换成由整体到个体向下滑落的手法。这决不是什么新的理论,古人对上升求证和滑降求证法早已有了认识,实践法是人类自古以来就已知的研究自然的方法,培根只不过给它注入了哲学的含义,使之条理化,并确立了方案,制定了程序和步骤。对这种研究方法的整理是他在哲学界成名的关键。 海拉--毫无怀疑,这种有规律的由个体到整体向上归纳的方法,较容易揭示自然界和可感物质的实质,但对形而上问题,我们怎么运用这一方法呢? 长老--培根认为,哲学研究的第一步应该始于自然科学的研究,当我们对自然现象有了充分的研究,了解了自然界的特殊规律后方可转入对包含特殊规律在内的普遍规律进行研究,再上升到总规律,因它包含一切的规律。以此获得“自明”的原理,它是放之四海皆准的原则,凭它才可以研究宇宙产生的终极原因,从而进入崇高的形而上领域。 弗兰西斯对哲学的综合认识同伊本·如什德不谋而合。伊本·如什德在认识真主的过程中所走的道路是:研究万物中真主迹象的单个体,再研究万物所依赖的完美秩序和规律。培根同样跟伊本·曼斯科维和伊本·突斐里持一致的看法,认为通过理性的方法用纯哲学的研究也能达到认识真主存在的境界。培根在这里说了一句充满哲理的名言:“如果哲学的一小部分让人远离上帝的话,大部分则让人回归上帝。” 罗杰尔·培根在信仰真主方面与他同时代的人托马斯·阿奎那是一致的,并与《古兰经》不相违背。在研究苍蝇的本质时,他才感到无法知晓真主的本体和实质。他说:“没有一个自然科学家能彻底认识一个苍蝇的全部实质和特性,何况能认识上帝的本性呢?”他在这里似乎在颂读一段天经:“众人啊!有个例子被例举出来,你们听吧!你们舍弃真主而祈祷的偶像决不能创造一只苍蝇,既使他们共同来研究它,如果苍蝇夺取他们的什么东西,他们追不回它,求护者和被求护者都多么无能,他们对真主未作正确的估计,确实,真主是强大的,尊贵的。” 海拉啊!你仔细琢磨吧! 海拉--真好! 长老--你将会看到对真理的共识,在笛卡尔等人跟前更加突出。 海拉--笛卡尔在哲学界享有盛名,我多么希望了解他与穆斯林哲学家及与《古兰经》一致的地方。 长老--笛卡尔从怀疑中确立了肯定的信念。他把怀疑变为肯定真主存在、认识他的完美属性的途径。在肯定与怀疑方面他与艾萨里多么相似,不然,在各方面都有相似之处。笛卡尔研究了获取知识的途径,发现它是我们用以接受感觉信息的五官和理解抽象事物的理性,并发现感观常常欺骗我们,理性常常出现错误,让我们把梦中见到的事物还以为是真实的;既然感观骗人,理性出错,就没别的值得我们可信和依靠的途径来认识真理了。 经过这一怀疑,否认了所有的认识途径。之后,他象艾萨里一样回到了肯定。仅用一种具有魔力的表白和极其简明的理由变怀疑为肯定。他说:“尽管我在怀疑我的感观和理性,怀疑世界的存在,但却有一件事实我竟然怀疑不得,因我对此越怀疑,就越发增强我的信念,这一事实是:“我在怀疑”,它意味着我在思维,因为怀疑也是思维,思维只能出自有思想的实体,这一思维体便是‘我’。甚至我怀疑我是否在思维,这种怀疑本身就是我思维的证据KK”由此,他创立了一句名言:“我思故我在”。 他把感观的正确性和理性的可靠性建立在了这句名言上,从而达到了肯定真主存在的目的,从理性上认识了真主的一切必然的完美属性。 笛卡尔由这一原则转移到求证原始理性原则的存在上,而后上升到用新生论和必然论求证真主的存在。他说:“我为什么不能否认‘我思故我在’的事实呢?我无法否认,因为它太明显了;同样有许多问题,在理性上其明显程度上不亚于此,比如说:事物不能来自于无;结论不可能比前提复杂;结果不可能比原因繁琐等。 肯定了潜藏在我们理性中的自明原则后,笛卡尔把观念分成三类: (一)非固有观念;或直接观念,即不经思想的作用,直接来自外界而构成的观念。 (二)创造观念:即由不同的思想总结出来的观念。 (三)生得观念:即理性中固有的观念。 他说:前两种观念值得防备,以免感观的错误和幻觉渗入其中。至于生得观念,在理性健全的情况下不会出错的,因为它是构成我们理性的基本成分。我们要从中获取一切肯定的信念,以求证上帝的存在, 笛卡尔在求证真主的存在时说:“我是存在的,但谁让我存在的呢?谁创造了我?显然我并没有创造自己,因此,必然有一个造化者,他必定是必然的存在,不需要他人来创造和保护,他必须具备一切完美的属性,这位造物者便是创造万物的上帝。” 笛卡尔由自身的存在和存在的世界求知了造物主的存在。之后,他走上了四个世纪以前伊本·西那走过的道路,即把真主的存在和他完美的属性当作理性可靠和其判断力准确的证据,同时也把它当作自己和世界存在的证据。他说:“从理性上讲,上帝必然具备的美德中有‘可靠’这一属性,他绝不会赋予我们一种导人迷路的、骗人的理性,因此,我们必须相信上帝赋予我们的这一理性是忠实的,具有识别真伪的能力,凡是理性认为明确而显著的,都是不可怀疑的真理,如自明的原则。是理性(我们已肯定了它的忠实及认识基本真理的能力)指引我们认识了上帝的存在,认识了他是世界的创造者和支配者……” 就这样,他一步接一步的往上求证,先由自身的存在和世界的存在求证真主的存在,再由真主的存在求知理性的忠实和世界的存在,再用万物的存在求证了真主的存在,后又把真主当作万有的证据。他走的道路正是伊本·西那走过的道路,应验了真主的一句话:“我要向他们在天际和他们的本身中显示我的一切迹象,直到他们明白那是真理,难道你的养主作万物的见证还不够吗?”真主已向他召示了他的迹象,并引领了他。笛卡尔说:“我自己并没有创造自己,必然有一个造我者。”真主向他揭示了更有力的证据:“他们是由无被创造的,还是他们自身就是创造者呢?” 有人批评说,他把第一次求得的结论当成了该结论的前提,笛卡尔说:“在第一次求证中,理性依靠的是自明原则,不加思索的要接受,因为我本身的存在是自明的,第二次求证中,理性依靠的是求证法,当时,已经能够证明理性可以成为认识和判断时所依靠的依据。”笛卡尔似乎在说:“我以自明的原则在我们自身中见到了上帝的迹象,再由他的完美,我认识了上帝,并把他当作我用以认识真理的可靠的理性依据,最后,我只以上帝作万物的见证。” 海拉啊!这正是天经的方法,你仔细想想吧! 海拉--太妙了!长老,多讲点!请多讲点! 长老--多讲什么呢?讲多了你绝对不会高兴的,将会损坏这位高尚的思想家留给你的好印象。 海拉--这从何说起? 长老--这位伟大的头脑一直保持着逻辑的清醒,但最终却捣毁了自己的老巢,忘记了在谈论直接观念和创造观念时自己发出的警告。在试图解释世界怎样形成、什么是生命,抽象的理性如何跟物质的躯体结合时,他象一匹骏马一样失足了。 他认为,真主把物质分成许多成分,有大的,有小的,把它们扩散到不同的方位去运动,让它们运动、碰撞,其中有些粘合在一起形成一个较大的颗粒,有些转化成原子和尘埃,大颗粒就是土,由原子转化成风,由尘埃转化成以太,由以太形成火、太阳和星辰……多么美妙的想象! 他认为生命的根本是血液,并描述了血液怎样注入心脏、怎样受热蒸发、怎样上升到肺部冷却,最后又回到心脏…… 他对血液循环的分析更精辟,但没有得到他的同辈人威廉·哈维的赏识,维氏长于他八岁,却在他死后七年死去…… 也许笛卡尔因米莎尔·赛尔维的遭遇很悲观失望,因而不愿意说出血液循环的事实。这本来是造物的一个奇迹,最应当成为真主存在和大能的证据。 至于抽象的理性怎样同物质的实体结合的问题,笛卡尔从松果腺里得到了一个证据…… 他海阔天空的漫游了一阵后,回归了正途,再次提出了审查直接观念和创造观念的警告。他说:“我们无法了解灵魂和物质怎样完成结合的,我们只能解释那是全能的造物主的一种迹象。” 笛卡尔学派最有名的两个门徒巴斯卡尔和马勒伯朗士在信主方面不亚于他们的老师,不过第二位门徒带着幻想走向了宿命论,他先于他的同裴人莱布尼兹提出了合谐的主张(先固的合谐)。 海拉--什么叫先固的合谐? 长老--我会告诉你的,不过先听听巴斯卡尔的话,他不比笛卡尔缺少明晰和说服力。对认识论,巴斯卡尔说:“感观会骗人,理性会出错。可是,我们可以用心灵单独去认识真理,用它认识最基本的原则以及时间、空间和运动的概念。 理性则靠这些基本原则认识事物。假若要求证这些原则话,必然要假设其他原则的超前存在,这样的话,我们势必要卷入循环论,永远也找不到基本的原则。因此,只有通过心灵,我们才能认识真理,我们才能认识上帝的存在。 海拉--他说的心灵指的是什么? 长老--他是指蕴藏在我们理性中生来具有的概念。在我们看来,它明确、显著,不用求证。它或许在心脏,或在大脑,或在灵魂中,而“心灵”一词过去曾指的就是大脑,阿拉伯人采用这种应用方法。 海拉--那么,巴斯卡尔就认为人类凭自己的理性和心灵就能认识万物的本质? 长老--不能!巴斯卡尔很聪明,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这里,他与法拉比和伊本·西那的思想完全吻合,他说:“理性靠先天的观念认识有关基本的道理,并由此认识真主的存在。除此之外,关于存在、创世、造物主的一切机密,在巴斯卡尔看来,是无法了解其实质和真相的,因为我们的感观无法知晓事物的极限:声音过亮会震聋我们的耳朵,光线太强,会夺取我们的目光,物体太近或太远会影响我的视觉。总之,万物的极限对我们来说几乎是不存在的。 他谈论了人类对这个世界及其众世界的迷惘,指出了理性在参悟时间和空间的极限时显出的无能和不解。他奇妙的描述了人在想象自己处在无限和无的两个深渊之时的恐惧。最后说道:“让我们认清自己的能力,我们只不过是世界的部分,而不是全部。在精神世界里,我们的理性所占的位置相当于无限空间中我们的身体所占的位置一样。” 海拉--真是高见! 长老--更高明的是,他同法拉比和伊本·西那如同一撤他说:“我们对上帝存在的认识,出自先天的认识,不需要理性证据的推断。如果我出生以前,我的母亲过世的话,我不可能存在,那么,我不是必然的存在,我也不是永恒、无限的存在,因此,必须有一个永恒、无限的存在,让我的存在依靠他,他就是上帝,我们本能地认识他,毋须付诸于理性证据的推断。尚未获得这一心灵的信仰的人,须当用理性去努力争取……” 巴斯卡尔在这里显示了他超众的智慧,大有得道者的气魄,他说:“有两种人可以称作智者:因为认识了上帝而辛勤为他服务的人;因不认识上帝而苦苦追寻他的人。” 海拉--这确实是高见!但巴斯卡尔的求证方法没有超出“必然论”的范围。这是一种复杂的理性证据,用自明的原则为基础来归纳结论的方法。 长老--是的,但是由于“必然论”在思想上来得迅速而且明确,在巴斯卡尔看来几乎是一条先天性的理性原则。但他发现,它的自明性对所有的人则不尽然,他这才回归到了理性的推理。而否认这一推理方法。把信仰真主的依据集中于“天启”的人,便是马勒伯朗士,他创立了“见神论”的学说。 海拉--这是什么学说?他是否指笛卡尔说的:“我们见真主是万物的见证呢?还是指我们依靠真主赋予我们的理性认识他呢? 长老--两者都不是。 海拉--那么,他是在假装信仰,而实际在破坏信仰。 长老--不!不!对真主的存在,他是最忠实的信士,但他的理智却象别人一样停留在一个难以解开的死结上。要想解开它,非用一个更难的结不可,就象柏拉图处理“理念”时的作法一样。马勒伯朗士研究了笛卡尔关于抽象的理性同物质的躯体结合的说法,但他未能理解这一结合的可能,最后主张“神的思想”才是唯一存在的思想,我们靠上帝发现了这些思想,我们的思想中根本不存在什么根深缔固的、生来具有的观念,也没什么构成我们理性的“创造观念”,同样不存在理性从万物中综合的感观认识,而存在的只是神的观念,我们不可能靠外部世界来认识外部世界,我们靠上帝认识它,上帝掌握万物的知识。 这就是“见神论”的思想。我认为它与柏拉图的理念说有很紧密的联系。基于此,马勒伯朗士认为,没有必要为上帝的存在寻找证据,因为我们能看见他,并通过他能观察万物 。我们不是依靠证实上帝存在的先天观念和自明的原则来认识上帝的,我们是凭本能靠视觉直接认识的。为证明上帝的存在无需更多的明证和依据。 海拉--长拉啊!你对他的信仰有何看法? 长老--他的话应出自苏菲之口,而不应出在哲学家和教义学家的口中,因他们全然依靠的是纯理性的观念和断然的理性证据。当然,真主给他的部分仆人恩赐如此的“直观”也是可能的,尽管极其罕见。从原则上讲,信仰是靠真主赐给我们的理性及理性证据来建立的,真主赋予了我们归纳前提、推断结论的能力。 否则他不会借列圣之口在诸多经典中揭示这些证据。 如果马勒伯朗士停留在这一苏菲式的信仰上,问题就简单多了。但是他走远了,从根本上否认了灵魂和肉体的结合,最终走向纯粹的宿命论。他说:“人的行为属于上帝的,灵魂不行动,我们见到的协调,人以为是灵魂和肉体的合一,其实灵魂的愿望和肉体的活动之间的合谐,这是上帝的行为,他给灵魂注入了愿望和倾向,又按灵魂的愿望让肉体活动。以一言以蔽之,上帝是我们和我们的行为的创造者,这是极端的“宿命论”,不亚于斯宾诺莎倡导的“万有一体”论的荒唐和悖谬。 海拉--什么叫“万有一体”论? 长老--主张“万有一体”者,幻想战胜了他的理性。他们中有两派,一派主张:真主是世界的灵魂,世界是他的躯体,真主就是万有。另一派主张:万物在本质上没有真实的存在,实在者只有真主,因此,实在者是真主。 海拉--斯宾诺莎是著名的哲学家,他怎么也相信这种谬论。长老还说他是一位信主的人呢! 长老--我说过他相信真主,但他却不知识怎样表达真主的存在。我的意思是,他不完全否认真主的存在,不应被列入持世界偶然形成说的自然论者之中。总之,他尚且没有荒唐到说世界是真主的躯体的程度。但他认为真主是唯一的存在,世界是他的属性的表现。 海拉--长老为何不厌其烦的反驳这一派呢? 长老--诚然,这一派是非常荒谬的,在我谈论过或尚未谈论过的哲学家中,还没有人主张这种理论。但你是否记得艾萨里说过:“在没有了解一个派别的本质以前去批判它,是一种盲目的行径。” 海拉--是的。 长老--我先简要的谈谈斯宾诺莎对“万有一体”的观点,免得你对他学派盲目琢磨,我知道他的盛名让你着迷,但若不知其中的原因的话,必然会使你迷雾 。 海拉--长老啊!他出名的原因何在? 长老--原因是,他对认识论和道德观念的高见,把他在形而上中的荒谬化乌有了。我先谈谈他对知识论的部分见解,你会发觉其中的道理,但他后来研究“存在”的问题时,竟然不能自圆其说。斯宾诺莎不把培根重视的“实践”放在首要位置,也不完全依靠理性由个体到整体向上升腾的求证法,而是依靠从特殊到普遍,从整体到个体向下滑落的求证法。他更多的相信先前原则和自明原则,跟培根同走一条道路。他告诫我们,在搞研究前,首先要清除理性中的幻觉,让我们以自己的知识,判断什么是强有力的、能给予我们肯定的信念;什么是谎诞不经的。他再次提出了他的老师笛卡尔发出的警告,并象他一样把知识分成若干类型:一类是道听途说或凭神秘的经验得来的,这类知识苍白无力不可依赖;一类是靠求证和推断得来的,这比前一类要强,但是易于改变和转化;第三类是靠自明的原则得来的知识,如“整体大于个体”等,这一类型的知识是最高极的认识,也是产生肯定信念的源泉。 海拉--这些基础是对的,毫不含糊。可他怎么在这些基础上建立了万有一体的理论呢?能表明真主同变换莫测的世界是一体的自明原则在哪里呢? 长老--斯宾诺莎以新生论和必然论作依据,运用了同样的理性求证法,说道:“凡是存在和有可能认为存在的东西,按理性判断,可集中在三种类型中:自立的本质,属性或特性以及样态。 他认为,本质是独立存在的实体,是必然的存在,那就是永恒的、无始的、独一的上帝。至于属性和特性,则是被理性认为溶于实质中的东西,如实体的规格;而样态,按斯宾诺莎的意思,则是实质的状态,它以万物的模式出现在我们的眼前,我们由此可以认识那一实质--必然的存在。 海拉--这种划分没有什么荒谬之处,完全是真理和信条,因为他承认真主--必然存在者的存在,承认他必然具备的一切美德,承认真主通过世界来显示自己的美德。由于他显示了全能和智慧的属性,使得这个世界拥有了秩序、精密和坚固,为了能让他的显示得到理解,他便创造了人类,并赋予了理性,使人能够认识真主的存在和他的美德,从而忠实的崇拜他。这就是“我原是一颗隐匿的珍宝,我造了万有,以便他们认识我”这句名言的含义。 长老--这都对,也许斯宾诺莎在这一思想开始形成之初,指的就是这个意思。但奇怪的是,不久便脱离了正确的思维轨道,他说:“神不创造什么,但他必定要表现自己,这是他的本性,由他的自我表现,才出现了世界,世界是他的属性的样态。 海拉--我不理解。斯宾诺莎在承认了真主具有一切完美的属性后是否又要否认他的创造性了? 长老--斯宾诺莎说,理性必能认识本质,即真主的存在,必然认为他有许多属性,诸多的属性中只有两个属性表现在样态中,即表现在构成世界的万物中,那就是思维和广延性。世界,包括其中的一切事物,统统显示这两个特性的样态,而人却单独将思维和广延性集于一身。 海拉--可是,他提出的自明原则是最高级的认识和最能产生信念的东西,并且迫使人以此相信真主的存在和他的一切美德,而这一自明原则本身就包含着相信真主具备全能和意志的属性,以及他创造了世界的意味。如果我们用肉眼能看到物体中的广延性和心灵中的思维的话,我们可以用理性看到这两种样态是全能和意志的作用,就像我们视秩序和精密是智慧的作用一样。斯宾诺莎为何要违背这一正确的逻辑而主张说真主本身就有广延性?他为何不说真主具有全能的属性,以此造化了广延性和思维? 长老--我前面说过,这些思想家往往在思维的过程中停留在理性难以想象且无法解开的死结上。注定得道者便绕过死结,追踪必然的、自明的理性证据,求得它的明断,从而向着真理的曙光走去;至于注定不得道者则驻足死结跟前,徘徊不前,以为那是理性的原则,不随便放弃。实际上,它决不是什么理性原则,而是错觉在作怪。艾萨里早就指出过,康德后来也同样指出了这个问题。 我认为斯宾诺莎的思想介于两种观点之间:一方面依靠必然的原始理性原则,另一方面在思想中有幻觉成分。他首先看到了自然界的变化无常,便断定它是新生的,其次,断定新生之物必然需要其创造者,再次断定无限循环在理性是不可接受的,新生之物最终必然要停留在固有的、自立的、永存者前面,他便是万物存在的依靠和新生的根源。 后来,他难以理解从无到有的创生,就象许多头脑一样受类比法带来的错觉而难以接受这一问题。他因此认为,无中生有的创造是不可能的。当然按惯例看来是不可能的,但从理性的角度讲它不是不可能的。斯宾诺莎没有绕过这一幻觉的死结,而前前后后有许多的天才们都绕过去了。他没有走出这一困境,这才说道:“真实的存在只有上帝,世界只是显示他的属性的样态。”他把上帝同世界并作一体看待。 他好象也察觉到把他称之为独一、必然、永恒和自立的上帝同多样、或然、有限和变化的世界等同混淆的荒谬,遂为自己开脱道:上帝与世界的区别来自于思想角度的不同…… 就这样,这位曾经靠理性起家、告诫我们警惕幻觉、教我们在论证中怎样依靠自明原则的思想家,如今却用怪延的理论把我们拖入万有一体学说中,想让我们的理性适应多数和单一、无限和有限、必然和或然、能力和无能、善和恶、以及知识和愚昧之间的对立存在上,从而理解上帝如何在他的本体和属性中揉合了这一切的对立面的观点。他既是独一的,又是多样的,既永恒又有限,既必然又或然,既大又小,既无能又全能,既善又恶,既无知又全知,既从善又作恶,既是高贵的先见者又是被咒的恶魔。 群英汇萃(二)
海拉说:离开长老后,我通霄转辗反侧,将近晨礼时才睡着,并梦见我父亲在家里诵读《古兰经》,我只听到了一句:“有些人争论有关真主的问题……”读完,父亲看着我,笑着说到:“海拉啊!你怎么不读《古兰经》呢?”我还没回答就醒了过来。梦境给我带来了苦恼。我对梦的理解是:我父亲对我很不高兴。我闷闷不乐地渡过了一天。 到了约会的时间,我走进了长老的房子,见他正在读《古兰经》。使我惊奇的是,梦境和现实竟然如此凑巧。当长老觉着我走进时便合上了《古兰经》。他见我精神逶靡,神情呆滞,就问:“你怎么了,海拉? 海拉——没什么,还好。 长老——我看你愁眉苦脸的,为什么? 海拉——我梦见了我的父亲。 长老——好啊!这有什么可愁的呢? 海拉——梦见他诵读《古兰经》,我只听到了一句:“有些人争论有关真主的问题……”还笑着对我说:“你为什么不读《古兰经》?我还没来得急回答就醒过来了。这梦使我苦恼不堪,我想我因从事哲学研究而未读《古兰经》,使父亲很不高兴。 长老——你昨晚睡着了吗?你是否在考虑斯宾诺莎的话? 海拉——是的,我一直在纳闷和苦脑。 长老——为什么?你认为万有一体的理论有合理之处吗? 海拉——不!离开你老人家后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象他这样伟大的头脑也总是在迷境中彷徨。恶魔来迷惑我,说这人比我们更有理智,有更健全的思维和更丰富的知识,难道他们就不知道长老提出的证据吗? 长老——那么,你的内心还是怀疑你的导师牟祖尼在杜撰证据? 海拉——求主饶恕,决不是这样!我一直同你老人家一起批判他的学说。 长老——也许对这位著名哲学家的崇敬占据了你的心灵,你因而怀疑你自己的观点和你导师的观点。现让我谈谈与斯宾诺沙同时代、而且比他更负盛名的哲学家,你以为如何呢?你会发现他们全都依靠断然的理性证据,共同走上了信仰伟大造物主的道路。 海拉啊!我知道象你这样年轻的人,一旦崇拜某一著名的哲学家,就对老师的指导、宗教家的哲学和本身的理性的信赖土崩瓦解。只有让你们崇拜的另一位与他齐名的哲学家才能可望把你们引回正道。我现在向你谈谈另三位哲学家,你看如何?他们全都比斯宾诺沙地位高、名声大,而且理论正确、证据确凿、解释明晰。他们全都信仰真主。如同你的导师——这个弱小的仆人一样,也如艾萨里和其他哲学家和教义家一样信仰真主。 海拉——这正是我想听的,你老人家确实是用真主光辉洞察一切。 长老——海拉啊!你做的梦确实是真梦,《古兰经》中有两节明文写到“有些人冒昧地在争论真主的问题”这句话,第一节在“鲁格曼章”中,真主说:“有些争论真主的德性,他既无知识,又无向导,也无光辉的经典。”第二节在“朝觐章”中:“有人无知地进行关于真主的争论,并且顺从叛逆的恶魔,凡结交恶魔者,恶魔必定使他迷误,必定把他们引入火狱的刑罚,这是注定了的。” 的确,你做的梦是指斯宾诺沙及其同仁,这些人既无知识,又无向导更无光辉的经典而争论真主的德性,他们跟从着纵恿人性的魔鬼的引诱。你父亲问你是否读《古兰经》的意图,在于促使你研究经文,因其中包含着用各种求证方法证明真主存在的确凿保证,是真主意欲引领的哲学家得道的依据。 海拉——愿真主解除你的困扰,就象你解除我的困扰一样!你老人家为何不举例引证真主存在的经文呢? 长老——按我的计划,到时候会按照次序给你解释。请忍耐! 海拉——你要讲的三位哲学家是谁? 长老——他们是洛克、莱布尼兹和康德。 海拉——我从研究哲学的人的口中早就听说过这三个人的名子,那么洛克的学说究竟是什么? 长老——当荷兰犹太人以他们指向矛盾的形而上学沉溺于万有一体的理论时,与他同龄的洛克站在另一个立场上勤奋地研究人的意识,紧紧地跟从着他的健全的理性逻辑,排斥着臆说和虚幻。他承认真主的存在,并承认人的理性对其能力范围以外的机密无能为力的事实。 在认识论上,洛克首先否定与生俱来的观念之说,他说:“各种各样的观念全部来自我们的经验,但有些问题却是自明的,理性不加思索地可以接受,我把它视为本能的观念。因为,当我们观察未开化的人和儿童时,我们发现他们并不具备先天的自明,这就证明我们的理性生来便是象无色牌一样空白的,只是通过生活的体验才形成自己的思想和认识。这种体验先是凭感观而外在的,再凭思维和参悟而形成内在的体验。感观向理性提供大量的感观材料,理性进行保存、收集、比较、梳理其中的关系,经过内在的体验,便得到自明的认识。我们以为它是先天的观念,但实际只是理性从体验中总结出的观念而矣。 海拉——如果洛克否认我们思想中潜藏的基本观念,那我们用什么去认识真理呢!我们用什么依据判断某一思想的正确与否呢? 长老——我看这一问题不是实质性的,因为从结果来看,那些基本的原则无论是生来具有的,还是理性的产物,二者没有多大的差距,主要的是,人类共同认为在我们的理性中有一些基本的自明原则,我们应把它作为研究、思考和探讨某一思想的正确与否的基础,并且要承认这些自明原则的可靠性。 洛克暗中承认先天的观念,把它称作“理念观念”,他说,我们的头脑中具备万有的样本,它是衡量一切思想的标准,能识别对与错。我们对事物的认识同头脑中的样本越契合,我们的认识就越接近真理。因此,洛克把知识分为三个类型:(1)自明的认识;即不经推理,理性会发觉认识与样本间的统一。(2)推理的认识;经过了对思想和样本的统一的论证后所得的认识。(3)模糊的认识;没有证据的认识。这就是我们对物质世界的认识。我们虽然能认识可以感触到的东西,但那种认识不是自明型的,也不是推理型的,因为我们对可见的东西无法提供说已正确认识了其本质的证据。我们见到的物质在外表看来具有真实的存在,而实际上,我们看到的却不是其本质而是它的现象,我们也无法知晓它的本质。因此,我们对物质世界的认识是模糊的。 海拉——洛克是否同诡辩派和怀疑论者一样否定认识真理的可能性呢? 长老——我看你只顾写你自己的,没留心我说的每一句话。洛克说过,自明的原则是存在的,我们无需推断就能直接感觉到,就象我们自然而然地说:整体大于部分;对立的两面,若一面是实的,另一面必然是虚的;有一种知识,我们通过推理可以得到,如数学定律,我们完全可以获得真实的结论;我们对物质的认识不是自明的,不可象数学一样加以求证,因此,对它的认识是肤浅而模糊的。但洛克并没有说我们对物质世界的认识是幻觉,没有任何真理的迹象。他是想说,这种认识是模糊的,达不到自明认识和推理认识的程度,但他仍然倾向于它的正确性。理由是,人类健全的理性对同一事物所得的感觉印象全都是一致的,而且用同样的词语描述它的特性。但我们对思维中的样式同外在的事物吻合的问题存有怀疑,求证它的存在却是一件难事。因此,我们对物质的本性的认识不可能是肯定的,不象我们所认识到的自明的原理、并以此为基础建立起来的推理问题那样肯定。 海拉——我们对真主存在的观念及对未见事物的认识,属于洛克划分的哪一类型呢? 长老——这里会体现出洛克的思想之高深和稳健, 他对真主存在的观念和未见事物的认识之间作了区别,他说:对上帝存在的问题我们完全肯定,这种肯定来自我们对自身的参悟,我们有感觉、有才智、有理性,我们自然而然地会认识到人类不会无中而来的道理。因此,我们对上帝的认识是推理的认识,建立在自明的原则之上,因为我们的存在——如迪卡儿所说的那样属于自明认识的范围——证明了上帝的存在,因为我们自身和外部世界的形成及其中的规律、精密和完美要靠一个永恒、全能、全知和智慧的主来完成。 其他未见之事,如造物主的本性、灵魂的实质和万物的真相等,洛克对此作了精彩的回答。他的答复值得让你把它同哲学家的箴言一起背记下来,他说:“如果人们仔细地研究自己的思维能力,能发现一条介于光明和阴暗之间的界限,能分清什么是可以理解的,什么是不可以理解的,这时,他们会心悦诚服地接受自己对阴暗面的无知,而且会心安理得,才能更加有效地利用自己的思维,去研究和开发光明的一面。” 海拉——长老,我家乡的一句印度哲言恰如其份地表达了这个意思。 长老——是的,它与洛克的话从字面上都是一致的。拜如尼曾在《印度学说的考证》一书中提到过这句话:“认识阳光射到的地方就足矣,不用管阳光照不到地方,即使它再大也好,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是感觉涉及不到的,感觉涉及不到的不是知识的对象。你看,海拉!在理性之光涉及的范围内,最著名的思想家们对真理会毫不分歧地达成共识,倘若越出这一范围,必然会栽跟头,就象斯宾诺莎一样。 海拉——长老,求你多谈点,谈谈莱布尼兹和康德。 长老——我会多谈的,直到你满意为止。但今晚的时间不允许我们谈康德,我只谈谈莱布尼兹就行了。 海拉——莱布尼兹的观点是否与他的同行洛克一致? 长老——有时一致,有时分歧,有些观点比他的高明,有些尚且不及他的。 海老——详细情况怎样? 长老——莱布尼兹同洛克具有一样的信仰,但推理水平却超过了他的。在所谓的“无色牌”的理论上与他分歧。但是,当他违背了自己的智慧,越出了理性之光照射的范围后栽了跟头。这位德意志的天才虽知识丰富、思想深邃,特别是在谈论认识、存在、创造和造物主的问题时尤为如此,但是,当他试图深究物质和精神的实质,解释物质和精神如何结合时,陷入了泥潭。 莱布尼兹首先坚持迪卡尔的“先天观念”反对洛克的:“理性本来是一张无色牌,任何知识和理性的原则都是靠经验获得。”的说法。 但在《人类理性的新考验》一书中,他却提出了一个中和的观点,把笛卡尔和洛克的观点柔和在一起,他说:如果我们单独依靠经验的话,永远无法解释人的知识,因为经验不象洛克认为的那样全部都在知识的范围内,我们的自身中存在一种比经验更高明的必然原则,由经验把它挖掘出来。即我们的理性中生来就储存着一些必要的基本原则,唯有通过经验将其挖掘出来,否则,它就无法展现。但它不是由经验构成的。康德后来领会了这一深刻含义。莱布尼兹用一句名言表达了他的意思:理性中没一样不来自经验的东西,唯有理性本身例外。 莱布尼兹肯定了先天观念的存在,即必要的理性证据的实在,之后,进而向上演绎,以期在这一理性原则上解决创造万物和造物者的问题,因此得出了真主存在和他具有完美的属性的结论,同时也肯定了世界由真主造物的事实,及无中造有的可能性。 海拉——他何以解开了这一使许多哲学家束手无策的死结? 长老——他就用法拉比、伊本·西那、笛卡尔和洛克坚持的推理法解决了这一问题。但他的论证是绝妙的,他怀着极大的信念进行了理性的推理,其绝妙、有力和明确之至使推崇理性的人无不折服。你听,海拉!他在说什么? 海拉——我仔细听着。 长老——莱布尼兹说:经理性肯定或否定的所有推理事实,在对其肯定或否定的过程中必然依靠两个根本的原则:其一,矛盾律。其二,充足理由律。意思是我们所能想到的一切要么是可能的,要么是不可能的,或者就是必然要存在的。凡是想象某一事物的存在,在理性上必然引起矛盾的,那么它便是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反之,凡是想象它的存在,在理性上不引起矛盾的,便是可能存在的东西;然而,凡是对某种“存在”的否定必然引起理性上冲突的,便是必然存在的东西。 我们所见的一切客观事物,按理由律来讲,必然有促使其存在的“因”,而且它足以促成事物的存在,这个“因”的不存在之说,必然引起理性的矛盾。 根据这两项原则:矛盾律和充足理由律,我们才能认识可能的存在,并能解释客观事物。为了判断某一事物的可能性,我们只须按矛盾律问一问既可:对它的存在的想象是否会引起理性的矛盾?如果必然产生矛盾,便判定它是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否则,它便有可能存在,虽然理性上有点陌生和难以想象。同样,为了搞清某一事物是否是必然的存在,我们只需问一个问题:假设它不存在,是否会引起理性的矛盾,要是引起矛盾,我们就判定它是必然的存在,反之,则不然。 接着,让我们把目光移到客观事物上。根据充足理由律,我们发现客观事物必然有一个存在的理由,而且足以促成它的存在。因此,充足理由的存在是必然的事,否认它的存在将会引起理性的矛盾,因它属于必然存在的范畴。基于这一坚实的理性基础,莱布尼兹建立了他对“存在”、从无到有的创生及造物主信仰的思想体系,从而皈依了真主,相信了世界从无到有的产生,并且皈信世界的创造者便是具有一切完美属性的真主。 他论证了真主存在的思想是可能的,因它不会必然引起理性的矛盾,他也论证了从无到有的造化的可能性,因为这一思想虽然难以理解,却也引不起理性的矛盾。之后,他把目光移到了客观世界,说世界是客观存在的,是可见的,它不会自我形成,因这一说法会引起理性的矛盾。只要它存在,必然有其存在的充足理由,否则,它便不会存在。实际上,世界的客观性不容置疑,而且其中的秩序和精密达到了完美的程度,因此,必然需要一个促使其形成的充分原因,而且是极端的有为和聪颖,具一切完美的属性。这一充足的“因”便是真主,是必然的存在,否认他的存在,会引起理性的矛盾。 海拉——我还没有听说过如此确凿和有力的证据,真是伟大的理论。 长老——海拉啊!你应该说:除了在《古兰经》外,我还没有听说过如此有力的证据。你父亲常让你读《古兰经》。 海拉——我坚信真主的语言是最有力的证据,道出了最确切的理由。但我只知道《古兰经》一些语言学方面的超绝,对于我们的议题,它的超绝之处何在,我却不知道,长老何不赐教呢? 长老——许多学者从语言学的角度谈论《古兰经》的绝妙,殊不知《古兰经》的最大绝妙之处,在于它论证了真主的存在和他的完美属性,以及它反驳了无神论者。在这些方面,《古兰经》的论述是最明确、最高明而最丰富的。海拉啊!我给你许诺过,到时候我会解释这些问题的。 海拉——如果这是莱布尼兹对真主存在的认识,那么他的不经之谈究竟在何处? 长老——他只是在解释理性难以理解的关于灵魂和肉体结合的问题上砸了锅。他发明了一种在很大程度上近乎马勒伯朗士的合协观点,并作了分析。他始于理性能及的范围,却止于同真主的智慧和完美不协调的“宿命论”。与他的同行马勒伯朗士走上了同一个结局。 莱布尼兹认为,宇宙间的一切实体和精神,都是无数个精神单子组成,每个单子都是独立的,按自己的规律运行,与其他单子不相干,每个单子都包含物质的一面(被动者)和精神的一面(主动者)。 海拉——如果诸单子互不相干,怎么相互产生作用? 长老——为了解答这个问题,莱布尼兹发明了一种观点;即“前定和谐论”,即诸单子按真主的意志运行,以他的力量产生效力,诸单子间表面看似互有联系,实则不然,是真主的大能让每个单子和谐的同其他单子一同运行。 理性和肉体的联系就是如此。理性有其独特的习性,而肉体也有其不同的习性,但依真主的意志,二者独立运行且不失其间的和谐,二者的举动毫无偏差。每一理性的闪现必然配合一个相应的肉体运动,看似互有联系,实际则既没有联系又没有相互作用。然而,我们所见到的协调便是真主制定的“前定和谐”的表现。 海拉——这一观点不是不可能的,按莱布尼兹自己的原则来讲,它是可能的,因这一思想不会引起理性的冲突,但我又要问,假如说灵魂和肉体之间存在一种秘密的关系,按他的原则来讲,这一思想是否会引起理性的冲突呢?假若引不起冲突,那么两者之间的联系便是可能的事,而且合乎情理,是一种更好的结论。他本来想把我们带出由灵魂和肉体的关系问题召来的困境,为何反而把我们拖入了更难的境地? 长老——你说的对,如果我们不知道,也永远无法知道灵魂和肉体怎样完成结合的,这不意味着结合的不可能。这里我们不妨同莱布尼兹一道主张它的可能性,因为这一思想不致引起思想的冲突。如果二者有联系的话,我们不妨说它是靠真主的大能完成结合的,再不要用更晦涩、更难懂、近乎违背真主的公道和智慧的“宿命论”来解释了。 海拉——我听你老人家说过,莱布尼兹认为世界是尽善尽美的,这从何谈起,我们不是见世界上存在许多罪恶吗? 长老——以乐观著名的莱布尼兹用宇宙间存在的秩序、精密和完美来证明了真主的完美,再用真主的完美证明了世界已经是达到了它所能达到的完美的极限。我们不应以某一件事为基点,在特定的阶段看整个世界,这样会使我们把目光紧盯着罪恶而忽视其美好的一面;我们应总体地看待世界,挖掘万物中的奥秘,这样,我们会发现我们认为恶的东西将是我们接近善的必经之途。 他对恶的议论——实际也是许多先辈哲学家和教义学家的论题——使我们想到了阿拉伯大文学家、哲学家贾核孜无与伦比的学说。他说:善贯穿着世界的初始和末日,善恶相成,好坏相随,多少相应,高低相见。假若世界全是恶,万物即刻灭亡;假若全是善,就失去了疑难,断绝了思想的来源,没有思想就没有智慧,如果失去了选择,就失去了辨别力,世界上就没有了考证、研究和从学,当然就没有什么知识了,也就认不清解决理事的门道和趋利避害的路径;既不会忍受不幸,也会感恩戴德,不存在口才的攀比和地位的争取,从此丧失了成功的乐趣和失败的忧伤;世界上也就从此消失了维护真理的尊严的君子,也失去了专作不义的恶人;消失了精于调解的经纪者,也失去了惶惚不定、愁眉苦脸的怀疑者;人的内心失去了希望,理想得不到满足……赞美真主,他使万物的特性成了人间的恩典,化害为利,成为更大的裨益…… 他使一切充满着裨益,用一切裨益成全他的恩惠。” 海拉——确实,他的话是无与伦比的高见。 长老——贾核孜先于莱布尼兹到于世界,并先于他九个世纪离开了人间。但是,海拉啊!这些天才的头脑是怎样的不谋而合! 群英汇萃 (三)
海拉·本艾祖尔夫说,我走进了长老的屋子,见他神采弈弈,面带笑容,眼前放着一本书。当我的目光划过书面时顿时,认出了那是一本乌尔都语书,我很惊喜,便眉开眼笑。这时长老抬起了目光看我,说道: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不象昨晚那样愁眉苦脸了?我要称你为喜怒无常的人。你是否因见到了母语的书而构起了对家乡的思念和向往? 海拉——这是事实,长老啊!但这是一本什么书? 长老——这是我的导师爱勒·基斯尔的著作。 海拉——他难道是印度学者吗? 长老——不!他是沙目地区的学者,但他的作品被译成乌尔都语和土耳其语。 海拉——我一直听你老人家在念叨他,今天的话题是否该谈他了?但前面的三位哲学家中的第三位即康德你还没有谈,我很想听听你对他的评论。 长老——谈论爱勒·基斯尔的时间还没有到,我已作好准备明天给你讲。今晚的话题是近代怀疑派的代表人休莫和近代唯心主义代表伊曼努尔·康德。 海拉——怀疑论者与我们的话题有何相干?我听过很多他的理论,但未发现其中有任何健全的逻辑和正确的哲理。 长老——是的,在哲学评论家的眼中,休莫算不上一个地道的哲学家,因为他没有创立一种积极的、明确的哲学,反而陷入了怀疑和否定一切,甚至否定了自己的理性和上帝的境地。但是如果不谈谈休莫的话,就无法体现康德在维护理性和信仰方面作出的功绩,也显示不出休莫本人对哲学的贡献。 海拉——这怎么解释? 长老——是的,要不是休莫的怀疑论,康德不会穷其一生撰写维护理性的文章了。 海拉——我不知道体莫是怎样否定理性,否定自己的。 长老 ——难道古代的诡辩派和怀疑论者不是否定了一切吗? 海拉——是的,但是诡辩派原来在欺骗人,怀疑论者走到了“我不知道”的消极死胡同。那时,哲学尚未涉及如此 广泛的领域,也没有可观的成就,尚未孕育出象笛卡尔、洛克、莱布尼兹等伟大的头脑。他们与你称之为“怀疑论”的代表休莫是同时代的人,但我不知道在他们中间,休莫却怎么走上了怀疑理性、怀疑自我的道路? 长老——休莫始于认识论,并紧跟着洛克,同他一道反对“天生的观念”,声称“凡是我们拥有的知识,全部来自于感觉和经验,复杂的观念莫过是许多观念的综合,但在感觉世界里找不到对应物时,我们称之为理性的创造。” 如果休莫停在这一步上,事情就好办了,先天的观念也许就是许多简单观念的聚合体;理性的基本原则由我们的理性本身构成的说法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却荒唐地超出了这一步,从而否定了因果规律,认为因果关系只是一种假设的关系,毫无根据。他只不过是我们见到一种现象,紧跟着另一种现象的相继出现,我们以为后者是前者的作用,实际上,两种现象之间没有必然的理性联系。可我们已习惯了看到两种现象的相继产生,以为二者之间有因果关系,便断定前者是后者的因。因果论只是一种主观的想象,仅仅存在于我们的思想当中,它只是先前经验的总结,对未来之情的认识没有任何保障。 海拉——休莫对两种现象间不存在任何必然联系的理论,很象你谈到的安萨里的观点。 长老——你误解了我对安萨里对因果规律的总结。这没有什么让我感到不安的,许多学者在读了《哲学家的破产》一书后都产生了同你一样的错误结论。我看你有必要回头看看你的笔记。 海拉说,我把笔记本翻到长老讲过的安萨里的一个篇目,并把所讲的内容向他读了一遍,他问:你看怎样样? 海拉——我看二者之间没有多大的区别,安萨里说:我们所见到的因果之间的相随,不能肯定它就是现象的因,休莫说的也是同样的话。 长老——不!海拉!实际上,两种理论间的区别是很大的,有必要给你重新解释,你听着! 海拉——我仔细听着。 长老——安萨里曾经例举过一个火的例子,这个例子对你没用,因为你从小对火能燃烧的概念近乎达到了肯定的程度,你当然不会理解安萨里说的:“没有任何理性的证据,说火必然能燃烧”这句话。因此,我把火的例子搁到一边,另举一例。比如说橄榄油,如果你生平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并且有人告诉你说,其中潜藏着暗火,一经点燃便可燃烧。你能相信吗? 海拉——若有人在我当面作了试验,我才相信。 长老——在你当面作了实验后,是否就有了理性的证据?能断定油具有燃烧的功能? 海拉——不!就象没有研究硝化甘油以前,没有理性证据相信它具有爆破性,只是通过研究和试验后才知道它具有这一特性的。 长老——很好!你举的这一例子比油的例子更好。我现在问你一个新问题:假若给你拿来你生平没见过、也没听说过的东西,问你是不是有理性的证据迫使你相信这件东西需要空间,你怎么说? 海拉——我会说,有一理性的证据迫使我相信所有的物体都需要空间。 长老——为什么? 海拉——我看这是一件自明的道理。 长老——那你为什么把油能燃烧、硝化甘油能爆破的特性不认为是自明的道理呢? 海拉——我不认为它是自明的,也没有理性的证据肯定它的自明性。 长老——海拉啊!这就是安萨里想说的。安萨里从原则上没有否定因果规律,也不可能否定,但认为被我们称之为“因”的那种现象,没有理性的证据断定它必然能产生一种效果,即我们称之为“果”的现象。理性不具备肯定火能燃烧的证据,但凭经验来看,火接触燃料时,接触与燃烧的现象是连贯的,这才相信火是“因”。要不是看到这一连贯性的话,绝不会相信火有可燃性的原理。这不象物体需要空间的原理那样自明。安萨里想以此得出一个结论:既然可燃性不是火的必然特性,火有可能反其道而行,因为,赋予火和万物以特性者是造物主,他可以剥夺火的这一特性。 休莫从根本上否定了因果规律,而且否定了自身、自己的理性以及整个世界,他说:我们相信某一感知物的存在,仅仅是在感觉把那一物体的作用传达给我们的那一瞬间,它让我们感受到它的存在。但是,当感觉消失时,毫无证据说明它的存在。比如我们今天见到了某一事物,留着到第二天再来看时,毫无证据迫使我们相信第二天见到的就是前一天的原物体,或许我们见到了两件事物,还以为是同一件呢。因此,我们无法知晓外部世界,对它的认识只是思想中临时的感觉,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感觉中的意识,别无他物。不管物质的东西还是精神的东西,其本质是不存在的。休莫进一步怀疑,当他怀疑自身、怀疑自己的理性时,消沉得有些可悲,他说:我们的认识,只是感觉的作用;我们从感觉资料中找不到什么叫“理性”和“本体”的东西;因此,我们鼓吹的理性和本体,实际上是不存在的。从“我的本身存在、我的理性存在”这句话中我理解到的是:我内心存在一系列感觉和意识,我把它称作“有理性的本体”,实际上,“本体”和“理性”两个词是虚幻的概念。 海拉——很奇怪! 长老——是的,一位有头脑的人物竟然陷入了不可自拔的理性矛盾当中,他认为,所谓事物,就是意识,而意识便是感觉的作用。因此他给万物下了一个定义:万物便是意识,而给意识的定义是:“事物的影象”。后来,他把二者统统否定了。 海拉——按长老的说法,休莫在否定了自我、否定了世界之后,自然要否定真主的存在了? 长老——是的,对万有全面否定的结果,必然是无神论。当你了解到他怎样求证真主的不存在时,一定更加确信他的荒唐了。 海拉——他的证据是什么? 长老——他说:我们只所以知道某两件事互为“因果”,是因为我们看到它们发生在一前一后,我们必须要见到它们的先后发生。因此,我们非得要看到造物者和宇宙,除此而外,宇宙本身不能证明造物者的存在。 海拉——求主护佑,免遭明显的迷雾。 长老——这不仅仅是迷雾,而且是执迷不悟。假若按他的要求,真主把本体显现给他,把创造万物的过程召示给他的话,他仍然会说:这些现象的相继发生,没有必然的理性证据说上帝就是世界的因和创造者。 我没有把这些荒唐的观点讲给你听,是想把它放在后面同莱布尼兹和康德的观点作以比较。 海拉——长老,你老人家不断提到伊曼努尔·康德,把他同安萨里相提并论,我现在已经很想读一下他的哲学了。 长老——对你最危险的事,莫过于不经导师的指点,单独在康德堆积如山的晦涩难懂的辞藻中读他的思想。连康德自己都承认它的晦涩,他原是写给哲学天才们的。更为危险的是你去读人们对康德的评述。有些人把他看作伟大的信士,有些人视他为最大的反信者,你将在他们中间感到迷惘。 海拉——实际是怎样的呢? 长老——不可置疑的事实是:康德确信真主的存在,是为这一信仰作出过贡献的伟人之一,他准备好了同“不可知论”者和无神论者作战的武器,而且严加擦磨,使其锋利无比,但未能排上用场。 海拉——奇怪,他信仰真主,已准备好了捍卫这一信仰的武器,怎么用不上呢? 长老——在维护理性方面,康德最像苏格拉底,而在维护信仰方面,却更像伊本·如什德。怀疑论的代表人休莫全盘怀疑知识,怀疑宗教和道德,进而否定一切,这种做法使康德大为吃惊,就象诡辩派的怀疑曾经震惊了苏格拉底一样。因此,他要象苏格拉底一样捍卫理性,再一次证实,认识不仅仅依靠感觉,而且依靠具有特殊能力、从感觉和超感觉的关系中能归纳抽象概念理性。 他在捍卫理性中表现得很伟大,并以最佳方式进行了调整。可是,他在发现了理性的原则和基础,证明了理性的功能,了解了理性的天赋规律以及潜藏在其中的自明原则后,却象伊本·如什德一样,说综合的理性证据使理智变得犹揉寡断。他为自己选择了另一种求证真主存在的方法,同伊本·如什德的作法一样。但在选择中很少成功。我将简要谈谈他的观点,按我的习惯,以最简便的方法讲解给你,你要十分用心。 海拉——长老,我在恭身细听。 长老——康德提出了下列问题:理性的本质和结构中是否有一种特殊功能,使它自行创立一套新的原则,而不依靠感觉和经验的资料?这一功能的范围究竟有多大?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康德在他的哲学成熟以后编写了《纯理性的批判》一书,这是维护理性的力作之一。 他对以上问题作了大量的、冗长的答复,主要阐述了一些原则,先让我把这些原则简要地向你介绍一下,使你心中有数。他从这里展开了研究,并掀起了争论。他主张: ·知识的源泉是感觉和理性。我们不是由单纯的感觉或单纯的理性构成我们的知识。 ·理性中有潜藏的先天观念。康德称之为“理性的规律概念”,理性依此可以掌握涌进理性中的感觉资料之间的各种关系,由感觉形成感性认识,再由感性认识构成理性认识。最主要的先天观念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以及因果规律。 ·理性通过“有规律概念”能够形成自成体系的判断原理,而不依靠感觉和经验。 ·理性的这一功能是有限的,受被感觉的现象的制约。一旦试图越出现象的范围,进入事物的本质时,理性便会陷入错误。形而上学的功能是为人提示理性在涉猎超感觉领域时的错误。超感觉的领域是一个未知的世界。 海拉——听到的这些都不是新鲜事物。但我不理解,他说理性不依靠感觉就能形成一套判断原理,后来又说理性越不出感觉的领域。 长老——是的,康德的这些原则不是什么首创的新鲜理论,但他对其正确性作了辩护和求证。他把理性的作用限于感觉范围内是对的,没有什么可指责的,但他从中得出的结论却是错误的。 海拉——我没明白,请老人家解释一下! 长老——康德说,感觉从众多的、拥挤的、错纵复杂的感观通道进入理性,由理性进行调整、安排、分析。即:该集中的集中,该分开的分开,该前置的置前,该置后的置后;注重一部分,忽略部分,这样就归纳出感性认识,又从感性认识构成理性认识和新的判断原理,不依靠单纯的感觉和经验。那么,理性依靠什么力量来完成这一过程的呢? 感觉只给我们的理性传达事物的状态,而物质间形成的关系,无论是时间或空间的次序,或相互的因果现象都是抽象的,在物体中是感知不到的,那么,理性从哪里发现这些的判断原理呢? 我们见两个不同的数字,我们自己由加法得出的结论跟由乘法得出的结论不同。如果单凭感观判断的话,运算的方法是一样(没有加减乘除之分),因视觉传达给我们的形象是一致不变的。 我们对因果关系的认识也是如此,感观显示给我们的是分散而又紧密的现象的表象,从不显示因果的关系。那么,我们怎样认识这些关系,怎样本能地知道有果必有因的道理呢? 康德因此而说:理性中存在一种先天的规律,依此先得到感觉,再把感觉转化成感性认识,其次,由感性认识形成总体的理性认识,并总结出一套新的不依靠感观的判断原理。 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均属这种理性的原则和先天的概念,不是从感觉中得到的,因二者不存在于物质间,无法感受。人类靠时间的概念安排感觉的信息,作出时间上的前后排列,又靠空间的概念将感觉资料集中或扩散,在思维中进行空间的排列。要不是潜藏在理性中的时间和空间的先天性概念,理性怎能认识物质,怎么归纳出物质间存在的关系,又怎么形成对物质的时间和空间进行判断的原理呢! 数学的一切命题都是有关时间和空间的关系和比例的问题,几何纯属空间问题,而由数字层层累积的代数则依靠时间的认识。因此,数学原理来自于理性中派生出来的先天性理性原则,不是凭经验创立的。由此,我们可以确切地知道数学是正确的、肯定的和必然的学科,绝不允许置疑和歪曲。因为我们无法想象一不是二的一半,也无法想象直线不是两点间最短的距离。因为这些原则是必然的,由我们的理性派生出来的。 理性靠时空的概念能把感觉转化成感性认识,同时,也能用先天的其他组织原理对感性认识进行比较、分析和论证,归纳出理性认识,再总结出一套不依靠感觉的判断原理。因果律便是“有规律的理性原则”的主要内容之一。我们靠它断然而知,所有的变化必然有其原因的道理,借这一理性原则的力量,我们将可认识一切自然规律。 海拉——这一切都说得对而且明确。但是,如果我们的理性生来便知数学定理,又借因果规律之力必然认识知识的原理的话,康德为什么说理性的力量是有限的,受感觉的现象的制约呢? 长老——你若稍候一会,我就给你这一问题的答案。我前面讲过了康德对理性的能力的观点,现在该谈他对理性无能的观点了。康德对理性的能力作了辩护之后,反驳了那些认为经验以前理性空白的说法,也反驳了怀疑理性,甚至否定理性的人们。他证明了理性具有调整、安排、分析、论证、总结和判断的天赋才能后,回过头来又说:“纯理性的认识能力,仅局限于感觉认识的范围中,即感觉可及的现象范围中,因为理性即使依靠“先天的概念”和有规律的原则能形成感性认识,再转化成理性认识。但为了构成这两种认识,还需一些原料,原料便是感觉,而感觉只能涉及事物的现象而不涉及内部素质,因此,我们的理性认识便无法透入事物的局省H绻谜庖焕硇缘脑蛉ト鲜妒挛锏谋局实幕埃颐腔嵯萑氪砦蟆P味涎У闹澳鼙闶窍蛉颂崾纠硇栽谏媪愿芯趿煊蚝捅桓芯醯南窒蟆⒁约捌笸冀咏芯醯淖钪照胬硎彼傅拇砦蟆?nbsp; 海拉——理性的作用被局限在感觉领域,这是对的,没有什么指责的,而长老为何却说康德由此得出的结论是错的呢? 长老——我向你对康德的谈论只是一首诗歌的开始,这里是十字路口,人们在这里分道扬镳把他视作不信仰真主的人,这里又是研究这位伟人的思想的突破口。 康德在考虑“时间”和“空间”的开始、结尾或无限时,遭到了艾萨里描述的那种理性的困惑,他陷入了伊本·如什德曾陷入的困境。当时,他把综合的理性证据弄得更加难解。因此,他象艾萨里一样说道:如果理性企图判断世界在空间上是否有限时,就会掉进矛盾和困境中,因为我们一方面可以想象每个空间之外另有更大的空间,但另一方面却无法想象它的无限;再者,若理性想象世界从时间上讲有始的,他会陷入同样的困境当中,因我们无法想象无始的永恒。同时也难以想象把某一刻称作时间的开端,因为我们很容易假设那一刻之前还有时间的存在。我们对一系列因果反应的想象也是如此,我们一方面可以想象无限的循环,而另一方面无法想象无因的第一因。这一切都是我们无法解决的问题,除非理解了时间和空间的两个概念,并掌握了因果规律及一切理性原则的作用只限于感性认识的范围之内的事实,即理性只可在感觉掌握到的现象中运用,如果将其用于超感觉的领域,我们一定陷入僵局和困境。 海拉——对理性的局限没有错,前面已说过,可结论错在哪里呢? 长老——把理性的运用限定在感觉内是对的,但康德在结论中犯了错误,他认为如果我们用理性推论真主的存在时,会陷入同样的困境中。 “理性的规律”概念只能运用于感觉现象的领域中,在这一点上我们同康德是一致的。我们也同他一致认为,必然的因果律[K.HOSTEL1]只能运用于被感知的现象领域里。可是,海拉啊!世界从个体到整体不就是属于感觉的范畴吗? 我们不就是象康德一样借助必然的因果律作出判断:“凡是变化的东西必然有其复杂的缘故;”“有果必有因”的吗?如果我们肯定世界的每一个个别现象都有其原因的话,难道我们的理性不必要求说这个可感知的、多变的世界必然有一个让它存在的充分原因吗? 康德说得完全正确,理性去追求认识终极真理的一切企图,都是徒劳无益的,理性不可能越出现象的领域去认识超感觉的真理,因为那是一个未知的世界。当然对感觉世界,我们本身就有一种理性的原则,可以知道这庞大的感觉世界必然有其存在的原因。这不影响在思想上产生下列执着的幻想:每一个因必然有其前因;每段时间以前必然存在别的时段;每块空间以外必然存在别的空间。当我们观察现实生活中个别现象时,这种幻想便一直索绕在我们头脑里。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要必然认识到个体现象产生于一个因的道理,我们决不会为了满足思想的幻觉而我们把因无限地循环下去,或者以无法认识原因的本质为借口而否定这一因。 当我们看到这个感觉世界,并且无法认识促使它存在的原因即造物主的本质时,我们不该以不认识他的本质和属性而否认造物主的存在,否则,我们一定违背了康德和所有思想家们倡导的因果律。它是潜藏在我们理性中的必然规律。 海拉——康德怎样成了长老认为的信士呢?他用什么论证得出了真主存在的结论? 长老——康德象伊本·如什德一样把综合的理性证据复杂化了,你已经看到了。因此,他为自己选择了另一条证据,大体上类似二十世纪最伟大的神学哲学家柏格森所依靠的“直观”证据。 海拉——被伊本·如什德采用并称之为“维护和开创论”的“秩序证据”难道没有被康德采用吗? 长老——没有,这就是康德的一个弱点。这位天才觉着综合的理性证据实在太难,象伊本·如什德和伊本·突斐里感觉到的那样,他随即另劈跷蹊,寻求更明确和简便的证据。这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他还不欣赏“秩序证据”,仍然以为它同综合证据一样难用。他最后发明了这种证据,据称是源自心灵而不源自理性的证据。 海拉——这又是如何? 长老——康德同莱布尼兹主张。我们的理性允许我们信仰世界之外有一个上帝,而我们的道德感却迫使我们相仰上帝的存在。 海拉——他采用莱布尼兹的主张,却否定这位伟大的思想家所依靠的理性证据,这是为何? 长老——海拉啊!你以为康德同莱布尼兹在基本的原理和自明的原则上产生分歧吗?这些原则有时会引起理性的矛盾,有时则不然。康德象莱布尼兹和其他一切有理智的人一样,认为我们的理性允许我们信奉万物之外有一个上帝,因上帝存在的观念不会引起理性的冲突,而恰恰否定这一信念会引起理性的矛盾。但是,康德从批判纯理性中建立了自己的哲学,最后研究到了把理性的作用限定在感觉触及到的现象领域中的程度。之后,他想测试一下哲学家们提出的综合理性证据,便发现“新生论”和“必然论”所依靠的都是“因果律”,而且借助了一个理性的判断来决定在现象世界、多变世界和或然世界中无限循环论的不可能性;他同时发现,这两个正确的理性原则正遭受着一个困扰理性的幻觉的排挤,即它正在寻找空间之外的空间,时间之外的时间,原因之上的原因。康德走出了这些虚幻的理性难题,说这两条证据把信仰推进了怀疑和犹豫当中。后来,他研究了用万物中包含着意志、目的、秩序和精密作依据的论证方法,但见到了局部不完美的现象,便心灰意冷,还把它作为口实贬低“秩序论”。他根本就没有把我们没明其妙的不完善现象同数不清的含有意志论、秩序论的证据之间没作任何比较。他最后断言,用理性的证据推论上帝的存在是困难的。因此,他选择了另一条理性证据,把它称作“实践理性”,指的就是“良知”,他用这一“实践理性”论证了真主的在。 海拉——我没明白。 长老——康德说,我们的心灵深处有一股强烈的、不可抗拒的感觉,令我们弃恶扬善;我们犯罪,它就折磨我们。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呢?康德认为它不是来自感觉和经验,因为感官只给我们传递事物的表象,其中并没有什么折磨心灵的东西,它也不是来自纯理性,因为理性的作用被限定在感觉认识中,只把感性认识转化成理性认识。那么,这一强大的、明确而不可置疑的感觉出自何处? 这一感觉被人们称之为“良知”,康德称之为“实践理性”,康德说它就是我们心灵中天赋的“道德观念”, 如同理性中有天赋的“规律概念”一样,道德观念责令我们的 恰恰与理性原则责令的相反。理性警告我们警惕、远离危险,而道德观念却责令我们勇往直前,蔑视困难,为大众的利益作出牺牲。 康德从这里进一步论证,用道德观念推论了意志的自由,用意志自由推论了灵魂在另一个世界的永恒和报应日的存在,又由报应日推论了明哲、公正的报应者的存在。他说,我们的道德律要求我们自行选择善恶。在现世,我们很少见到善有善报的例证,往往行善者招来不幸和灾害,因此,必须有一个来世,让我们享受善行的回报。来世的生活,必然要求灵魂是永恒的,以接受这一报赏,人无法否认灵魂的永生,否则将导致道德观念的解体,我们已经说过它是不可置疑的真理。因此,康德认为灵魂的永生是“实践理性”确认的第一原则。 接着,他进一步推论说:我们业已肯定了灵魂的永生、公平赏罚的必然性,那么,我们必然要相信存在一个智慧、大能、公平、永恒的主宰,他在来世履行公道,因为,我们为相信必然存在的永恒和报应,要求必然假设一个相应的充足的理由。维持永恒者,必然是永恒的,秉公判决者必然是公道的,报应善恶者必然是大能的。这个永恒、大能、智慧、公道的主宰便是上帝。 这就是唯心的道德律,康德选择了它作为求证真主存在的证据。他说,这种方法不是纯理性方式的推论,是借超理性的道德原则,是从先天的感觉中挖掘出来的论证方法。 海拉 啊——真绝妙!这种论证是很自然的,但是从你老人家的话语中听出你似乎对此并不满意,这究竟为何? 长老——这些思想家提出的求证真主存在的一切证据都是对的,还有《古兰经》明文“难道你们认为我毫无意义地创造了你们,你将不再被召回到我跟前吗?”一句所包含的证据。但是海拉啊!论证的方法有深奥复杂的,也有简单明了的,这无关紧要,因真主既是明显的又是隐藏的,正如他自己所描述的那样。可是康德用道德律求证的方法却不象他鼓吹的那样有力,假若各个宗教都不谈论复生和还报的话,理性决不会必然断定复活 的存在,因为理性本身就很难理解腐烂后的还原和死之后的复生,除非它确信真主的存在、大能、英明、公道。理性到这一步时方能接受来世和复生的信念。来世的信仰应产生于信真主之后,而不是之前。这才是《古兰经》在求证复生和审判时所遵循的逻辑程序。它首先确定了真主存在、大能、智慧、公道,然后,将大能作为死后复生的证据,由智慧、公道构成了报应日的证据。如果我们颠倒这一逻辑程序,而去依靠良知的责备和奉献的乐趣(这一感觉也许来自对“天”的敬畏,这已是我们思想的一部分),再把这些感觉当作意志自由、灵魂永存、报应日和真主存在的证据的话,我看它并不是象康德鼓吹的那样有力的证据。我看它莫非是一个唯心证据,只可能当作其他证据的辅助证据。我的导师艾勒·基斯尔曾采用过这一证据,他几乎与康德说的句字不差,他说:“明确的理性要求,将行善者和为非者加以区别,这才是睿智者的智慧,这一区别的进行,不在这个世界,因为我们看到现世有许多恶人荣享富贵而善人横遭不幸,智慧、公道、特慈的主应主持正义,从压迫者手中拯救被压迫者,这一公道在现世并未兑现,因受害者仍旧遭到极端屈辱、财富的丧失、荣誉的亵读及生命的涂炭,而不义者则极其高贵和得势,因此,必然有另一个世界,显示这一公道。” 海拉啊!对那些不善于采集证据或根本不认识证据的愚者,我们或可允许他采用这一辅助性证据,但我们决不允许宣扬自己主张的学者和哲学家贬低这一根本的理性证据而依靠唯心的信仰,这种信仰只能给人们开启一扇相信理性上不可能的机密和信条之门。它直接同伊斯兰教相抵触,伊斯兰不允许任何教条同理性发生冲突。 此外,他发明唯心证据的基础除了他在求证真主的存在时排外的理性外,还有什么呢?如果纯理性能作为一种推理的媒介,使康德曾在用良知求证道德原则,又以道德原则求证意志的自由、生命的永恒、合理的报偿以及真主公平的判决时采用过,那么,这一纯理性为何不能成为从其它前提中推出同样结论的工具呢? 我再重复一遍,我们用来掌握因果关系的推理功能,是康德证实了的先天观念和理性的作用之一。理性对因果律作出的首要反应是:见到某一现象时必然联想到其作用者,见到万物时必然联想到其创造者。理性在采集证据时感到吃力,确实吃力,就象康德所说的那样,同样安萨里和伊本·突斐里也都说过:理性难以理解无限的事物、无始的时间、无尽止的循环和无因之因。虽然理性对这些事物的遥远终极难以想象,但不影响从它的开端进行一系列的求证。比如我们看到一种结果,我们的理性就自觉的运用被康德宣称为我们理性中天赋的那一规律而对其本因和作用者进行研究。 康德也许说得很对,理性的作用只能限定在感觉世界,不涉及超感觉的未见世界。他经常强调因果规律的存在,却忘却了这一规律不但可以运用到宇宙的个体现象,即宇宙间每一个“果”都需要一个“因”,而且更应当运用到宇宙的整体现象上,即宇宙的总体现象也必然需求一个总因。如果我们说纯理性能够运用因果规律,把它运用到世界的整体,这种做法并不过分,并不违背康德说的理性的作用只限于感觉世界的原则,因为感觉世界包括个体的感觉资料和整体的感觉资料即世界。因此,当理性感受整体资料时并未超出康德限定的范围。但是康德对于把整体的感觉资料即世界排除在因果规律以外的作法不能自圆其说。世界作为一个整体,是感觉的对象,理性在自主的能力范围内不仅能够而且象莱布尼兹说的那样必然要寻求世界存在的总因,就象它为个体的感觉对象寻求个体因一样。 海拉——明确极了,愿真主善待你,长老! 长老——不管怎样,康德仍旧是一位虔诚的信士。他的信仰建立在一种不象他鼓吹的那样有力的证据上,但也在被我称之为辅助性的证据之上,因它衬托和辅助了根本的证据,并能加强人的信仰,开启人的胸襟。 海拉——柏格森被认为是伟大的神学哲学家之一,长老怎么不欣赏他的信仰? 长老——我从来没说过不欣赏柏格森的信仰,我是说那种把证据局限于“直观”范围而放弃其他理性证据的作法我不欣赏,而柏格森从来没有把证据局限在“直观”的范围中,也没有象康德一样把纯理性排除在求证真主存在的领域之外。不然,他从深层次上依靠了纯理性,而且运用了最有力、最明确的理性证据来求证真主的存在。他由那一最明确的理性证据推出了他倡导的“直观”论。因此,在西方,他是二十世纪最忠实、最有影响、最大胆地反对唯物主义的哲学家。 海拉——这是为什么? 长老——柏格森对真主的信仰从根本上依靠了两个深刻的观点,其一,他说:认识万物的本质只需观察万物和它的运动(作为各个部分相互连接的一个整体);其二:万物的正心说能使世界偶然形成的说法变为理性上的死角。 海拉——长老!求你不啬赐教! 长老——海拉,我决不会吝啬,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天才们怎样通过各种手段达到了对《古兰经》提到的真理取得共识的。柏格森藐视那些主张“世界上存在的生命和思维莫非是物质和能量相互作用的表现”的唯物主义者,也藐视唯物主义者关于理性就是大脑并非他物的观点。他说:决不是。理性不是装在头盖骨中的物质性脑汁,理性和大脑是两回事,理性是力量,而大脑是物质。如果我们觉得理性的认识要依靠大脑,而且受到大脑的健康与否的影响,这只不过是说,大脑是理性的容器,是它的载体,是把理性的力量输向各渠道的机器。如果机器坏了,力量的通行就受到了阻碍,会出现紊乱,就象水在渠中流淌,它顺着渠道流动一样。这不是说渠道就是水,水就是渠道。 我们的理性最容易用唯物主义的观点解释一切问题,其原因有两个。 第一,我们的理性中的一部分,生来就是体察物体知识的,并能从物质的海洋中摄取大量的意识和规律。 第二,也是最主要的一点,我们迄今尚不清楚怎样研究万物的本质,也根本不知道怎样恢复真相,因为我们为了认识真相,先把物质分解了,即我们的理性把宇宙的形象化解成了许多小成份,没有考虑各成份作为一个整体在永远运动中的相互关系。而真相恰恰靠全面的观察去认识,只有全面观察才能恢复整体真相。 不能说感觉到的形象就是整体的部分或真相的部分,认识了它便认识了动态的真相。因为认识被分解的部分同认识在运动、连续和关联中的它并不是一回事。这恰似动画片,我们见静止不动时所有的画面都是零散的,没有生机的,但一经运动,把所有的画面贯串起来时,顿时出现了一个整体的动态画面,我从中理解到一个故事的含义。同样,绝不能说认识了事物的部分就能必然认识它的整体实质。最实际的例子是一条直线和一条曲线。当我们仔细观察时,发现二者均由无数个小点组成,二者本质一样,没有不同,但是,我们不能以它们的基本成份是同样的小点为理由说直线就是曲线。同样,万物的动态和其中的生命无法靠认识其部分来认识, 要必须认清它们之间的关系和连续性,以及其中连续不断的运动。这一点恰恰是我们的理性忽视了的,但还可以用柏格森称之为“INTUITION”的“直观”来认识。直观指的是我们自身中不依靠理性就能感觉和体悟到的灼见和灵感。 海拉——我不明白,这种与理性毫无关系的直观究竟指的是什么? 长老——你以为柏格森说的这种认识与理性毫不相干?如果你这样认为的话,不怪你不理解。但他没有这样说,他是想让我们感受“直接认识”,从不依靠纯理性的角度来讲,它近似灵感。为了获得这一“直观”认识。我们必须避免用综合的理性证据去思考万物的实质,也应避免走马观花地还原物质真相。 海拉——我们用什么来还原事物的真貌呢? 长老——我们用理性还原它。但是,柏格森不想选用使理性厌倦的理性证据恢复它,而是靠全面的观察去恢复。当他发现纯理性由于分散看待问题而无法认识事物的实质时,才进行了全面的观察,因而获得了关联的、运动的、有机的整体观念。他把这种感觉叫做“直观”或“灵感”。然而,在其过程中他所依靠的仍旧是理性,虽然没有劳驾它去罗致证据。海拉啊,这正是伊本·如什德所指的综合观念,《古兰经》对此有所提示,“难道他们没有观察天体和大地吗?还有真主创造的万物?”,有一千节经文阐述了它的细节。 海拉——为什么柏格森依赖伊本· 如什德曾坚持过的观点?伊本·如什德依靠的不是维护和开创论吗? 长老——柏格森提出了同样的观点,也采用了伊本·如什德提倡的目的论、意识论、智慧论、秩序论、维护和开创论。但柏格森的观点更高明、更合理。他认为,世界从原子到银河系,象一个躯体一样跳动着同一条生命,其中明确显示了各部分之间的协调、联系、互助、合作。这一现象在我们的心中为伟大造物主的存在创造了灵感和直观。 海拉——我看你老人家把柏格森看得比伊本· 如什德还要高。 长老——我不是把他看得比伊本·如什德更崇高,他们都是伟大的哲学家、信士,除了我的导师爱勒·基斯尔外,他俩为我理解《古兰经》的奥义都有很大的启发。 海拉——那是怎么回事? 长老——第一个让我根据科学和哲学理解《古兰经》的人是我的导师爱勒·基斯尔。后来,当我阅读了伊本·如什德的哲学思想,以及他用“维护论”和“开创论”求证真主存在的方法时,才明白了导师的教导中包含的部分哲理。但是,我对《古兰经》的理解仍然是肤浅的,只停留在明文的表面意义上,没有延伸到深层的奥秘中。在我读柏格森的哲学家时,被他的动物、植物的“两性说”折服了。我的思维中为理解《古兰经》的奥义闪现出从未有过的光明。以前我哪里清楚《古兰经》提及“两性”一词的奥秘,我只是觉得奇怪,以为那只是真主对我们所施的恩惠而已,并不知道在造化那些延续生命的媒介中包含的哲理。生命是真主意欲在大地上保留的东西,当我读了柏格森用全面的“两性”规律论证造物的目的和意图时,我才明白《古兰经》中有关真主存在、大能和智慧的经文不仅仅是宣示他的恩惠,更重要的是揭示万物中包含的目的、意图和智慧的证据。当我按这条原则,根据现代科学一步一步地理解《古兰经》时,我才认识到了曾未认识到的奇迹,海拉啊!到时候我会把这些奇迹告诉你的。 海拉——柏格森对“两性”的规律说些什么? 长老——柏格森讽刺和批判了唯物主义关于世界偶然和自然选择而形成的说法,揭露了他们的缪论。与此同时,他提出了“两性说”,其大概思想是:我们的理智怎能相信动物的视觉是通过巧合、进化、天择而形成的呢?眼睛的如此复杂奇妙的结构不可能是直接由物质形成的,也不可能是偶然达到了这种完美的程度。如果我们接受进化论的观点,跟着他们说动物的视觉是靠天择的原则以及受所处的环境和条件的影响而产生的一系列进化后才达到如此完美的,那么,我们是否让健全的理智信服人的眼睛的形成所经过的阶段、环境和条件全然类似其他动物的眼睛所经历过的过程、环境、条件等影响因素吗? 天择是以偶然为基础的,持这一学说的人认为,生物受各种因素的影响。但是对一种生物发生了影响的各种因素不可能全部都能聚中在另一种生物身上,而是每种生物有其特殊的影响因素,这样,结果会出现各种不同的视觉形式。人的理智就是无法理解所有的动物的视觉为何在偶然之间发展成同样的形式呢? 这里,柏格森转移到了两性规律上。为了更进一步地摧毁唯物主义学说,他说道:假使我们信服神奇的巧合出现在动物的同一种视觉形式的形成中,而且我们姑且让自己心悦诚服地说所有的动物都出自一个物种,可是,对植物我们又怎么说呢?它是另一个 物种,它的生存形式全然与动物不同,而我们看到二者都有共同的生命方式。我们见到的动物和植物在繁殖方面遵循着同一方式,动物发明的阴阳交配的方式同样也符合植物,难道这也是偶然形成的吗?不!这种被唯物论者称之为天择的原则决不是这种同一化的根源。无论物种多么复杂,物体多么繁多,贯穿在一切个体物质中的,始终是相似的一种力量即生命。这种生命在创造、在变化、在更新。进化是靠这一生命的力量来完成的,而不是靠外在的因素。这种生命的创造者是上帝。 海拉——真的,柏格森确实是有信仰的伟大哲学家之一。他正如你老人家所说的,把单一的理性当作思维的途径,以此达到了被他称之为“直觉”的“直观感受”。当然它不是直接性的,而是深层次的理性思维的结果。康德曾有过同样的感受,并称之为道德律。我们每个人都会感受到同样的直观信仰,不知道其原因何在。 长老——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但我把它叫作辅助性证据,因为它不是足以能建立信仰的最有力的证据。它会给你和你的同龄人在讨论信仰时带来迷惑。而断然的理性证据虽然在运用时有点让人吃力,可不能将它废弃和贬低,特别是柏格森刚刚谈到的目的论、意志论和秩序论。 海拉——长老,还有其他的辅助性的证据吗? 长老——很多,最主要的就是列圣的神迹。 海拉——你老人家怎么把列圣的神迹看作是辅助性的证据,而不看作断然的理性证据呢? 长老——违背常规的奇迹虽然是很强的证据,但不比纯理性的、能断然得出真主存在的结论的理性证据强。早期的人们无法接受纯理性的求证方法,那时明智的办法是在号召人们信仰真主的时候,用奇迹作证据向他们宣传。奇迹发生在列圣的手中,它虽然超出常规,却证明了真主超绝万物的能力。当人类在理性思维的阶梯上不断上升,已经具备了纯理性思维的能力,而且科学家的步伐迈得更大,他们已发现了自然规律的许多奥秘,有些人可以利用科学知识使物质在表面上产生类似神迹的现象,以致使门外汉认为是超常的,这时,真主作了理智的安排,用纯理性的证据而不用神迹作求证的方法。这就是《古兰经》所走的道路和所依靠的方法。到时候我会详细解释给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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