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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优博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1-29 22:27:28


海拉说:我从长老的话中听出,他今晚要给我讲穆斯林哲学家们。我有一本从我父亲的书柜中找到谈论拉齐、法拉比和伊本·西那的书,白天已阅读过了。约定的时间一到,我就去见长老,腋下夹着那本书。
长老——那是什么书,海拉?
海拉——我想你今晚要讲穆斯林哲学家,这是一本介绍拉齐、法拉比和伊本·西那的书。
长老——你读了吗?
海拉——是的,一部分读得懂,但是一部分读不懂,其中有很多疑难的话,我觉得与你老人家讲的新柏拉图主义的假说有关。这三个人是不是正如人们所传说的信仰薄弱的人?
长老——求主恕饶!他们是最伟大的信士,对真主的存在掌握着最确凿的证据。何尝不是这样呢?他们像其他穆斯林哲学家一样,溶健全的理性与真实的天启为一体,放出重重的光明。不过在世界的形成过程和方法问题上,他们接受了新柏拉图主义的假说和幻想,并且混淆事实,认为那些话是亚利士多德说的。对第一老师的尊敬竟使他们没有对那些话作考证。后来写他们的人,也没有澄清事实,没有区别其中的真理和错误。他们没有这样做要么是由于自己无分辨的能力,或者是为了保护信仰,要么就是算计信仰。
拉奇是一个很忠实的穆民。他说:“有些动物具有理智,并能出色的干些事,这就证明了造物主的存在,他以最完美的形式造化了万物。”仅这一句话就足以证明他的信仰了。这句话对我来说比其他复杂的理论更能证明他的信仰的殷实,因为,他依靠的是朴素而明确、使应用者和听者都无可置疑的证据。海拉啊!这样引领正道的人,绝不会是信仰薄弱的人。
海拉——长老,你对法拉比有什么看法?
长老——海拉啊!法拉比是最伟大的穆民哲学家,极富逻辑性的人,也是最忠实的论证了真主存在的人。他首先维护了理性,肯定了它具有根本的、自明的、为所有的论证所依赖的原理。他以此原理证明了真主的存在。他提出的认识论和存在论的学说至今还牢固地统占着穆斯林的学者、哲学家和教义学家的头脑。
法拉比说:知识分绝对概念和实证概念。有些概念的建立要靠其他的先决概念,例如,没有高、宽、厚的概念,就无法产生体积的概念。当然,所有的概念不全都是这样,有些概念必定是终极的,不用考虑超前的另一概念,就象存在、必然、可靠,这些概念不需要先决概念,它本身就是明显的、正确的、在意识中潜在的概念。
至于实证概念,则是离开了先决意识而不能成立的概念。例如,你想知道世界是新生的,那么,你首先要证实世界是组合而成的,因为,凡是组合式的存在是新生的。这是理性中原有的明显的原理;又如矛盾的双方,一方必须是真的,而另一方必须是假的;整体大于部分,这些在大脑中潜在的意识一经推理就可显现,没有比这种意识更明确的东西了,对它们没有必要再作论证,因它们是自明的,极端肯定的,对任何问题的论证都离不开它们,它们是自明的原则和原理。
海拉——主啊!这番话实在正确不过了。
长老——法拉比依靠这一坚实的的原则基础建立了真主存在的证据,他说,存在分两类:第一,或然的存在,第二,必然的存在。对或然的存在,既使假设它不存在,也是可能的,它的存在需要一个原因,即它的存在是由别的原因使之而然的,不是因自身的原因。至于必然的存在,则断然不可假设它不存在。它的存在不依靠任何原因,也决不依靠他物。万物是或然存在,它在因果条件下不能是漫无边际的发展,也不是循环不尽的存在,它最终要止以于一个必然的东西,那就是第一存在,也就是万物的第一因,它就是真主。
海拉——主啊!这话再也确实不过了。
长老——海拉啊!你只口头上说:“这话实确不过了”,这还不够,你必须把它铭刻在心,别让没有知识,又不掌握真理而对真主争论的人把它抹除或歪曲,使你不知不觉的屈服他。你将发现法拉比的理论七百多年来一直控制着人们的头脑,后来才有伟大的莱布尼兹进行了一次改革,他给予法拉比高度的评价。
海拉——那么,你老人家为什么说,法拉比接受了新柏拉图主义的假说?
长老——这只是说他在世界的创造和万物的形成问题上,接受了新柏拉图主义的假说,但这只是口头上的,并非真心接受,目的是为了炫耀他对哲学的精通,表现出一些哲学气质而已。制定了如此稳健的认识论原则的头脑不会心悦诚服地坠入那些幻想中去的。你如果听他承认人的理性对认识真主的本体和属性等奥秘何等无能,再看他怎样保持思想平衡,怎样掌握智慧,并对真主显示应有的礼节时,你一定会否定掉那些嫁罪于他的创世说谬论。
他说:“造物主是最完美的存在,那么,我们对他的认识也应该是最完美的,正如我们对数字的认识比自然的认识更加完美一样,因前者更加完美。但在第一存在面前,我们仿佛处在最耀眼的光明前,因视觉微弱而无法承受它的刺激,同物质的长期接触削弱了我们的视力,从而限制了我们的认识,影响了它的发展。
海拉啊!他就这样高超,既说明了问题,又保持了中和,还承认了所有的智者都不回避的无能,甚至如果他想在世界怎样形成的问题上因袭新柏拉图主义的说教,也仅仅是处于爱出风头,显示哲学气质而已,但他并没有满足新柏拉图主义创立的理性、灵魂和天体之说,却增加了更多的理性、灵魂和天体,使你觉得杜撰这些幻想的不是法拉比,而是别人。
海拉——我听说伊本·西那比法拉比更伟大,他是否也陷入了类似的境地?
长老——伊本·西那是一位伟大的穆民哲学家,但谈论认识和存在的问题时,在精辟和公正方面很像他的老师法拉比,同样,在谈论流溢的过程、理性及天体的问题时,其理论之荒唐也像他的老师。请听他对认识的论述:动物的认识要么是外在的,要么是内在的。外在的认识凭借五官获取。感观之上,在脑海中有许多从物像中摄取信息的神精网络,从网络中产生各种力量:如印象力,即被感触的物从感观中消失以后,让其形象仍然保留的力量。这种力量称印象力,它可以从物体中觉出感观无法感知的东西,就象是一只羊所具有的本能,当它看到狼的形象时,顿时产生敌意,而单独的视觉却觉不出任何敌意的。另外,还有一种力量叫做记忆力,它储存印象获得的信息,好象印象是感性认识的库房一样。还有一种思维力量,它掌握着印象和记忆库中的所有库存,对它进行综合分析并进行取舍。
他的话多么优美而高超。
海拉——主啊!这是多么绝妙的理论!
长老——更妙的是他求证真主存在的证据。他和法拉比同走一条道路。对证实真主的存在他们采用了同样的论据。他说:对造物主存在的证据,我们不必从被造物中寻找,仅在事物的或然性,即在理性上存在的可能性中我们可以推断出第一“存在”存在的必然性……世界是或然的,它的存在需要一个从无到有的转化动力,因它的存在不是靠自身的原因。因此,在证实第一存在的时候,我们无需考虑它以外的因,无需为论证它的存在而借助被造物中的任何一物,虽然每一事物都是第一存在的证据。当然,不借助它物的论证方法更实在、更高明……两种论证方法在真主的启示中都有所示:“我要在天际和他们的自身中向他们显示我的迹象,直到他们明白它是真理。”“难道你的养主是见证万物的还不够吗?”
这就是他对理性、认识和存在所持的奇特观点和精辟理论。你要记住,海拉!我要你看到后来的哲学家在真主存在的问题上如何几乎逐字逐句地援引了他的证据的。
海拉——有人说伊本·西那在世界固有的观点上同亚利士多德一致。
长老——他的话在表面上看来与亚利士多德的观点一致,但在深层意义上已超出了他的学说。他巧妙地解释了“固有”的含义,显示了他的见解之深邃、思维之正确和信仰之殷实,他说:“固有”有几方面的含义:第一,相对的固有,即在过去比其他的东西经历了更长的时间,针对后者来说,前者是固有的;第二,绝对的固有,它也有两说:即相对时间而言和相对本体而言的固有。相对时间而言的固有是没有时间上的开端,而相对本体的固有是没有任何性质的开端,这就是独一的真主的固有。
一般说的固有是指时间概念上的固有,安萨里对此作了分析。因此,你可以看到,伊本·西那决不认为世界的本体是固有的,或者说不是被造的。而是笼统的说世界固有,因为 ,真主在时间存在以前就造化了世界的本体,它没有时间的开端。这种时间性的绝对固有,同描述永恒、固有的真主的那种固有不能同日而语。真主才是真正的固有者,在没有世界和时间以前,他早就固有了。他创造了世界,时间随之而生。如果世界被称作固有的话,也是相对时间而言的,并非本身就固有。
海拉——长老啊!考虑这些不着边际的时间问题,我的脑子都有些乱了。
长老——别愁,伊玛目安萨里、伊本·突斐里、康德等伟大的哲学家将会指出困惑人脑的关键所在。
海拉——长老啊!你一再提到安萨里,为什么不把他讲给我听听呢?
长老——按我的排列次序,先谈伊本·曼斯科维、伊本·赫利敦和伊本·突辈里,之后再讲他。
海拉——我没有听说伊本·曼斯科维有这么大的名气。
长老—— 伊本·曼斯科维在伦理哲学、认识论和存在论方面的理论不比大哲学家逊色。我向你略略谈点他在认识论和存在论方面的观点。至于他的伦理哲学,则比他在其他方面的成就更加出色,我就不谈了,它不是我们在这里探讨的问题。但我吩咐你去读一读,它在价值哲学方面是一套很出色的理论。
伊本·曼斯科维谈论了性灵,证实了它即不是实体又不是属性。之后,他对认识论发表了议论:
肉体没有获取知识的能力,唯通过感官,而性灵则除了通过感观归纳知识的原理此外,它自身还具备别的原则和独立于感观的能力,那才是类比法赖依建立的高级原则。例如:性灵肯定矛盾的两个极端之间没任何中介。它作出了这一判断,并不是依靠其他物体,因它本身就是第一原理,要是它还依靠它物时,便不成其为第一原则了。
感观只能感知可感事物,而性灵却能发觉存在于可感事物内部的共性和偶性,这些因素便是抽象的概念。对它们的感知,某一部分肉体是无能为力的,它无法发挥作用,如果性灵对感觉作出了对与错的判断,那么,这种判断不是来自感观的,因感观不会自我否认的。我们发现,我们本身就拥有智慧的灵性,它能发现感观的许多错误。
性灵知道自己有认识抽象事物的能力,并且知道这一认识不是来自于它自身外的什么事物,否则,这一知识又要求助于另一知识,这样会无尽止的循环。
因此,灵性对自己的知识的认知是本能的、天赋的,它为了了解自身,不再需要借助除自身以外的它物。
伊本·曼斯科维就这样细致、巧妙地分析了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的原理,不仅与后来的大哲学家笛卡尔、洛克和康德的观点一致,而且先于他们,并高他们一筹。这也许是他们具有相同的思维和思想的缘故。但我偏向于认为,穆斯林哲学家的学说为后来者的观点提供了不少营养,尽管他们不承认前者的贡献。
关于存在论,伊本·曼斯科维相信世界是被造的,是真主由无到有的创造的,他说:造物主既明显又隐秘,他是明显的,因为他是真理,真理是光明的,而他又是隐秘的,因我们的理性,受到了物质因素的蒙闭而无法认识真主。真主是永恒的、独一的。他从零创造了万物,如果从原有的某物制造万物的话,就不称其为创造了。
伊本·曼斯科维在描述万物的链式关系、万物的产生和发展时,提出了破天荒的见解,明确提出了进化论的观点。后来者除了分析他的观点外没增加新的内容。他说:万物分若干等级,形成一条相互衍接的索链,由低级进化,逐渐变得复杂,演化成高一级的物类。植物原属矿物的范畴,由于不断进化而变成高一级的物质,若再进化一步的话,会变成动物的形式。同样,动物也是由低级向高级进化,直到达到人的地步。伊本·曼斯科维由此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人类不断地在进化,其灵性、思维和智商不断在增加,直至到最高的品位:即获得两个品位之一:长期观察万物、研究它的实质而悟出其神圣的奥秘;或者由真主把那些奥秘直接启示给他。第一种人是哲学家,第二种人是受真主启示的圣人。如果通过思辨从低级上升到这一品位的人与直接从上面接受启示的人会面时,二者的观点莫不相同,彼此相互证实。因二者对事物的本质有同一的认识。
海拉——长老啊!伊本·曼斯科维对进化论没加任何附带条件,同时,未加分析地把圣人同哲学家等同起来。难道你同意他的观点吗?
长老——进化的问题我们留给爱勒·基斯尔去回答,他对你们新一代人今天所考虑的进化论有很高明的见解。
至于曼斯科维的那些话,意思是说圣人跟哲学家对真理有共识,他哪里就把圣人同哲学家在品级、价值、神迹、免罪性和知识方面等同起来呢?他的意思是,在这点上他们是一致的:即相信真主的存在。至于其他问题,如圣品、教规等,具有正确思维的哲学家是会相信它的。离开了天启和圣喻,哲学家靠自己的才智是无法清楚这些问题的。
毫无含糊,对独一的、永恒的、全能的造物主的信仰,人仅凭自己的理性,通过正确的参悟就能获得。这是纯理性的信仰,是教法对穆民的基本要求。但这不能理解为不要差圣了,因为,通过参悟的方式达到信仰真主、信仰主的完美属性的人毕竟极少,因此,必须通过差圣的方式,将这一真理传播给世人。
这就是我对伊本·曼斯科维的话的理解。我很感激他,并以他为骄傲,因为他支持我穷半生之力所参悟和学得的一条定律:对真主的存在和独一,哲学得出的结论绝不跟宗教相违背;天启揭示的真理会得到纯理性的支持。
你会看到伊本·突斐里在信仰与理性的故事中也支持这一观点。
海拉——伊本·突斐里说什么?信仰与理性的故事又是怎么会事?
长老——伊本·突斐里把纯理性与天启之间一致的思想巧妙地揉进了一个著名的故事《醒觉之子》中。明天晚上我再给你简要地讲述这个故事。今晚剩余的时间不多,讲不完,我也不愿匆匆忙忙地把它讲完。
海拉——你老人家为什么说伊本·赫利敦是一位史学家而不是哲学家呢?
长老——伊本·赫利敦是一位伟大的学者,他博览群书、思想中和,毕生研究社会学和历史学,并撰写了一本伟大的历史学书《前言》。他当之无愧地被西方学者誉为文明学的奠基人。他在历史和社会学方面的独到而高明的见解,你能在我二十年前写的一篇简文中读到其精华部分。至于在哲学方面的论述,没有得到人们的特殊重视。当然,他的《前言》中涉及了有关知识和存在的高论。我们最好了解一下,以便你清楚大学者和大哲学家们是如何在不可置疑的真理上达成共识的。
他在认识论上谈得非常高明而全面,认为最基本的认识是感性认识,人和动物都具有这种能力,但人与动物的区别在于:人能获得总体的认识,即超感性的认识。他谈论了潜藏在我们理性中天赋的根本原则,说道:思想意识的产生虽然能归因于先前的意识,但不是所有的意识都能找到它的根源,对心理活动的根源和程序,人无法知哓,它是真主给一个人投射到思想中的东西,人无法知晓它的起源和作用,学者们往往只了解外在因素。
伊本·赫利敦承认,理性无法靠自身的力量认识万物的本质,他说:你不要相信你的思维,它自称能洞察万物及它的原因,能解析“存在”之秘,你应该意识到它这种想法的愚蠢。你要知道,在每个研究者看来,万物没超出他的知识范围,但实事并非如此,真理远远超越人的认识范围。
他说了这些话,又怕人们把它理解成怀疑论或诡辩或贬低理性的价值而把理性贬低得一文不值,又赶紧说道:这不是低估理性和它的认识能力,理性是个天平,它的论断无疑是公正的,没有虚张,但是,你决不能以此标准来衡量诸如认主独一、来世、差圣和神性等超乎理性的问题。这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奢想,正如有人看到称量黄金用的小秤,就想用此来秤量一座大山一样,这不是说小称本身不准,而是说理性应该有限制,不要超负荷地推理,以至涉足于真主的本身和属性中去。因为,人只不过是“存在”中的一个分子而已。
就这样,伊本·赫利敦在这一问题上同安萨里等前前后后的贤哲们保持了一致。你会看到他们对理性能力的认识没有超出伊本·赫利敦的说法。
至于存在论,他依靠了一个著名的证据,即新生的证据,他说:世界上无论是原子或运动的产生,必须有一个先前的原因,而先前的原因又是新生的,它本身还需要一个原因,这样不断地追溯,直到止于一个创造诸原因的总因。这总因就是造物主。赞美他,万物非主,唯有他!

第三章 两种天启之间


海拉·本·艾祖尔夫说:第二天晚上,清真寺的老服务员把一本小册子交给我说:“你把这本书交给长老,为找它,我整整花了两天的时间。”我接过书,去了长老那里,当他看到我手中的书时,脸上露出喜色。
长老——他们还是终于找到了,这不是他们的错,是我的错误,海拉啊!我大概在十年前写出了这本哲学简读,后来经我的许可,他们把它出版了,我手中只有一本,却不知放在哪里了。
海拉——这本书有那么大的必要吗?让你苦苦的寻找?
长老——必要倒是不太大,我是想简要地给你讲《觉醒之子》的故事。这本小册子中有那个故事的缩写。这样,我就不用花更多的精力去重新翻阅和缩写了。
海拉——长老啊!据我所知,这个故事是伊本·突斐里撰写的一个幻想故事,难道追求真理的哲学,能在幻想编织的故事中孕育吗?
长老——海拉啊!故事中的幻想的部分只是主人翁的名字和情节,假如你把他换成‘理性’,把他成长的孤岛想象成我们生活的大地,那么,这个故事不就变成了一个真实的历史了吗?其中没有任何幻想的成份。否则,“理性”和“主人翁”在故事中就失去了作用。
海拉——长老啊!这怎么讲?
长老——伊本·突斐里对认识论、存在论的观点及对信仰真主和崇高美德的立场在故事中得到了明确的表现。故事中要不是存在与伊本·西那等人的流溢说相一致的臆说,它一定不仅是由哲学揭示真主的故事,而且也是理性的故事,即说明理性是怎样在认识的道路上循续渐进、沿着哲学的步骤步步上升、最终认识了真主,认识了真、善和美的。
在讲故事的大概以前,我想把伊本·突斐里在故事中要表达的主要观点摆在你的面前,以便你从字里行间体味他的目的和思想。
伊本·突斐里想通过故事证明下列事实:
(1)在认识的阶梯上,理性徐徐升高的历程是:由个体的感性认识上升到整体的思想体系。
(2)人类的理性,毋须经过学习和引导,光凭真主在万物中的迹象,就能认识真主的存在,并且能建立一套确凿的证据。
(3)在想象绝对永恒、绝对的无、无限、时间、固有、新生等问题时,理性往往陷入困惑,而且无力作出有效的论证。
(4)无论理性倾向于世界的固有或新生,两种信念的必然结果都是一样的,即肯定真主存在。
(5)人类靠自己的理性就能认识行为准则和社会道德原则,并知道以此装饰自己,懂得让肉体的欲望服从理性,而且还不剥夺肉体的权力,也不给它更多的自由。
(6)伊斯兰教法倡导的和健全的理性自行认得的真善美是完全一致的,互不冲突。
(7)完美的智慧在于教法所遵循的方式当中,即按人的智力水平要求人类,无须向他们揭示智慧的实质和奥秘。所谓善,便是对人类的利益,它在于遵守教法,放弃深究。
海拉——我多么渴望阅读这篇奇妙的故事。
长老——请听故事的大概:
伊本·突斐里假设一个婴儿名叫“哈叶·本·叶格钻”(觉醒之子),被人遗弃在一个孤岛上,得到了一只母羚羊的养育。羚羊给他喂奶,照料他,直到他长大成人。他学会了动物的声音,当他看到它们有蔽身之衣,有防身之器,而自己却赤身裸体,两手空空时。他就用树叶及皮毛遮体作衣,拿木棍当武器。
羚羊死了。它那无声无息把他吓呆了。他想找到其中的原因,但看不到表面有什么变化。他料想原因一定在内部器官中。于是,他用锋利的石块和竹片豁开羚羊的胸膛,见胸中有一颗心,表面完好无损。他又豁开了心,见左心室是空的,这才想,可能这心中居住的东西走了,才使羚羊丧失了生命。他不停的在考虑这个问题,最后认定,羚羊的实质是离去的那个东西, 而躯体只不过是其工具罢了。见羚羊的躯体腐烂后,他更加肯定了这一认识。他看到一只乌鸦在用土掩埋另一只死去的同类,就照样把羚羊埋了。
后来,他发现了火,取了火种,反复的观察,又试着把海水抛到海边的动物投进火中。这样就学会了食肉和熏肉的方法。他对火的巨大力量感到奇怪,心想,可能从羚羊心中走出的跟火是同质料的。他不断解剖各种动物,研究这个问题,从而明白了许多器官的功能。他懂得应该给自己盖一间避身的房子,造一件防身的武器,用于狩猎。
当他长到十一岁的时候,开始思考世界的问题。他观察世上的动物、植物和矿物,发现它们有许多功能和用途,物质间有共性,又有各不相同的特性。在他脑海中形成了物质多样化的概念。他不停地在观察动物和植物,寻找它们的共同点和差异。从而形成了“类型”和“种类”的概念。他见动物和植物是在某一方面一致的两种生物,比如它俩都需要营养。因此,他认为动植物同属一类。他又观察矿物,发现三者虽然各具不同的属性,却在质的概念上是一致的。他从而认为一切存在,同属一类 ,只不过花样繁多罢了。他懂得了动物的灵魂是超越肉体的一种东西,认为它能创造出许多奇迹,能体会各种感受。在他看来,灵魂的问题是一个重大问题,灵魂比腐朽的肉体更重要、更高尚。他又开始思考万物的本源。他想最根本的东西是水、火、土、气,他一直观察这几样东西,希望找到其中的共性。他只找到了它们的“延续性”,但在延续性后面另有一个概念,即事物不断转化和改变的“形式”。这样,在他的思想上形成了“物质和形式”的概念,从而涉足于理性世界。
他又观察简单物体,仍见其形式不断变化,如水,先是水,后变成蒸汽,又复变成水。他懂得了形式的变化不是物质根本的变化;凡是新生之物必然有其创造者;物体的运动实际上不源于物体,而属于另一个动力,它来驱使物体运动。他想了解这个动力,并在可感知的事物中寻找它,于是,发现没有一样不变化、不需要动力的。他这才排除了从可感事物中找到动力的可能性。他又观察物体,不断在考虑和捉摸物体是否是无限循环的问题,他的理智困惑了。
后来,他凭自己强烈的悟性,得知物体的无限循环是错误的,是不可能的,也是不可思议的。之后,他又考虑整个世界,它是从无到有地新生的呢?还是从来就是固有的呢?是先无后有的吗? 他作难了,无法倾向任何一种说法。如果相信它的固有,则有许多疑难随之而来,即永恒的存在是不可能的,因万物不断的在变化,世界必定是新的;假若相信它的新生,又有许多疑难困扰,因为在他看来从无到有的新生莫非是时间的超前,而时间又存在于整个世界当中,与世不离,这样又无法说明世界后于时间。他自己又想:造物者为什么就在那个时间创造了世界,而不是更早一点造呢?是否有意外的原因出现或由造物者自身发生了什么变化而促成了世界的出现?
这样,各种证据自相矛盾,使他迷惑不解,他又想,为何只坚持一种说法呢?也许两种说法都产生同样的结果,即相信世界的新生和先无后有的存在,其结果必然是:世界不可能自行产生,必然有一个生产的动力,这个动力不是同一种物体,否则,它们又要需要生成者,要是第二个生成者又是同一种物体,这一物体也需要其生成者,由第三到第四,这样会无尽止的循环下去,这是错误的。如果相信世界是原有的,其结果必然是这样:它的运动是永恒的,而每个运动必然有一个动力,这一动力要么是物体本身中潜藏的力量,或者不是,潜藏的力量随物体的分化而分化,随它的微弱而微弱。毫无含糊,物体是有限的,因而,其潜藏的力量也是有限的。那么,那种无限的动力必然同物质和物体的属性无关。
哈亚·本·叶格钻用这方式达到了第一种说法得出的结果。对世界的新生或固有的怀疑丝毫没有防碍他的信仰。
他又想,从理性上讲,这一伟大的动力必然具备一切完美的属性,如全知、全能、意志、自由、仁慈、智慧。
当他对这一伟大的动力获得了认识后,试图了解他自己是凭什么认识了他从感观中没有找到的认识,因感观只认识物体,而这一动力是超物体的。因此,他明白借以认识这一动力的东西与物体无关,同时,与物体无关的这一东西不遭毁灭,它将受伟大动力的保护和监视而永远存在,并按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表现而享受福贵或遭受折磨。
哈亚·本·叶格钻的这一思想,迫使他对人生作系统的思考,并进入到对造物主的参悟。
当他观察自身的时候,发现自身与其他动物有相一致的东西,即感观实实在在可触及的浊体。他懂得了,躯体不是毫无意义的被造出来的,它必然有其用途,它一定具有类似动物的功能。另一方面,他见自身如同天上的星星,因星星有形体,能认识“必然存在”的存在的因子。其次,他依靠自身中能认识“必然存在”的那一部分最高尚的东西找到了自身中存在与“必然存在”雷同的一面,因而,执意要仿效三样东西;仿效动物,干些有利自身和自身存在的事,只从植物中摄取营养,如果没植物的话便从动物中补充营养以保留植物的种籽。但他选择动物中最普遍的种类,以便不使物种绝源。他仿效天体,因天体是清彻、明亮、纯净的,并且在转动,能给普天下带来光明和温暖,而且映证“必然存在”的实在,它以他的智慧行事,以他的意志运动。哈亚决心尽自己的一切能力为动植物解除一切可能解除的困难。当他看到有些植物被什么东西档住了阳光或挂在另一种植物身上,或几乎要渴死时,尽快给它们解除痛苦;当他看到有些动物被猛兽咬伤,或掉进陷坑,或被树枝拌住或饥饿不堪时,主动承担了救死扶伤的义务,给它们喂食,送水;当他看到动植物生命之源的水在渠道中被障碍物堵住时,就自动把它移开。他决心仿效天体,讲究身体和服饰的卫生,并进行各种活动。他绕小岛沿岸环游,或绕屋子多次旋转,时慢时快。他长期思考“必然存在”,试图跟物质世界隔绝,用关闭感观以意念运动的方法沉浸在冥想当中,直到失去感觉、排除物质障碍,获得体验“必然存在”的机会。
至于仿效真主的问题,在哈亚看来并非易事。在“肯定的属性”[1]中他只能仿效“知识”这一属性,即知真主的存在,而不以物配他。至于在否定物质性的“否定属性”的问题上,哈亚千方百计超脱自己的形体,专心思主。多日过去了,他一直沉浸在这种寂静当中,不断追求浑化的境界,真诚希望窥见真理。最终,他如愿以赏了,他的自我溶进了大我当中,眼前唯见独一的、真实的、永恒的存在,他以此体尝了眼所未见、耳所未闻、心所未想的快乐。
哈亚说他无法描述这一境界。企图描述这一境界的人,无异于想用舌品尝色彩,如想知道黑色究竟是甜味或酸味的人。
海拉啊!伊本·突裴里借哈亚·本·叶格钻之口,对他所见到的天体进行了奇怪而幻想式的描述,所用的语言连他自己承认都不可理解。他说表达手法是有限的,词语是不符实际的空洞概念。
接着,伊本·突斐里把故事情节转移到描述靠近哈亚生活的的另一个岛屿上,那里居住着一群信奉宗教的信徒门。(即信奉先知穆罕默德的宗教),他们中有两个虔诚的青年,一个叫伊布桑,另一各叫赛里茫。两人同时钻研宗教学问,想了解超教法的有些问题,如真主的属性、天使的实质及末日的情境。伊布桑乐于深究教义的内含,以诠释见长,而赛里茫则注重外在的意义,不对经文作任何解释。因此,伊布桑遵守教义中有关循隐的教训而离群索居;赛里茫遵守教义中有关与社会溶合的教训而与众人相处。由于两人意见分歧而分道扬镳。伊布桑来到哈亚生活的小岛过隐居生活,专心拜主,就在那里他发现了哈亚·本·叶格钻。当哈亚听到伊布桑在诵读经文,见他礼拜、赞主、祈祷时,肯定伊布桑是有学识的人,尽管他听不懂伊布桑的话。伊布桑给哈亚教会了万物的名称,直到他能说人言了。这时,哈亚才把自己的身世告诉给了自己的新朋友,告诉他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提高认识,最后认识了真主的。当伊布桑听他对真主的认识时,发现哈亚凭理智认识到的东西全是教法中规定的信条,理性与经典完全吻合了。他感到注解经典的各种方法殊途同归;当伊布桑把宗教信条告诉给他的朋友时,哈亚发现它与自己所见所想的没有任何冲突。哈亚想,宣扬这种教义,传达这种教法的人一定是忠实的人,而且是说话诚实,他一定是来自养主的使者,因此,他皈依了那位使者(穆罕默德),声明信了他的圣品。接着,哈亚学习了使者传达的天命和训戒,而且还遵守它们。但有两件事他仍没明其妙:
第一:对天界(形而上)的许多问题,使者为何要用比喻的方法述说,而不直接说明呢?致使人们陷入了把真主人格化的境地,把实际上许多不相称的东西信作真主的本然?
第二:使者为何只道出了天命,并允许人们占有资产、扩大生计,从而给人们提供了弄虚作假、违背真理的机会呢?
哈亚想,还是应该接触人类,给他们谈谈自己凭直观所见的真理。
他向伊布桑吐露了自己的想法。后来,真主差使一只过往的船只,把他俩带回了伊布桑的家乡。伊布桑向同伴们介绍了哈亚的身世和品位,得到了大家的尊敬和爱戴。哈亚开始给他们讲解各种奥秘。但是,当他稍稍超出经典的表层含义时,便有人前来置问。哈亚对他们的深沉失望了,心想这些人都是民众中的精英分子,他们尚且如此,不知忙于世务、陷入无知当中的广大群众会浅肤到何种程度呢?他这才意识到,借直观的玄见向民众讲教义是不明智的,不能向他们苛求超能力的事,智慧、真理都包容在列圣的教导中,也在于教法的规定当中。哈亚懂得了,每一行都要有专门的人来从事,这样才顺手。于是,他告别了赛里茫和他的那些坚持经文表面意义的同伴们,并为自己曾说过的话向他们表示歉意,告诉他们,自己已经看到了与他们一致的观点,获得了他们的正道,还嘱咐他们要坚持他们已往的观点:停留在教法的范围内,皈信隐含的经文,不涉足无益之事,远离异端和私欲,跟从先哲的道路,这才是成功的唯一道路。还告戒他们,一旦爬上深究的山岗,教门的事会紊乱,人们会摇摆不定,会脱化变质,造成不良后果。而如果他们坚持现行的宗教观点,他们就会成功。
最后,他告别了他们,同好友伊布桑一起回到了自己的岛上,在那里定居,专心拜主,直到双双亡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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