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得彦氏族的覆灭——舒阿布的故事

（一）顽徒愚昧，强掠豪夺

    先知舒阿布看到自己的族人越来越横暴狂妄、贪婪自私，

心情十分沉痛。

    这些麦得彦人，定居在叙利亚的麦阿尼地区。在彼此交往

中，他们总是尔虞我诈，巧取豪夺，损人肥己；在贸易活动中，

他们弄虚作假，抬高物价，短斤缺两。他们听不进任何劝告，只

是一意孤行。为此，舒阿布真是伤透了脑筋，苦口婆心地寻找

一切机会规劝他们，希望他们成为公道、正直、善良的人，希望

他们崇拜安拉，敬畏安拉。—然而，这一切都毫无效用，舒

阿布经常受到他们的嘲弄和奚落。他们人多势众，为所欲为，

邪气上升。

    这些顽固愚昧的人，拒绝信仰安拉，却迷信树神。每到逢

年过节，婚姻喜庆、丧葬祭典之时，他们便前簇后拥，成群结

伙，钻进附近的深山老林中，把那参天古树视为掌握吉凶祸福

的神灵，毕恭毕敬地匍匐在树的周围，祈求树神保估，呼告树

神消灾降福。连森林里风吹树叶响的声音，鸟鸣蝉噪、狐啸猿

啼的声音，他们也会认为是树神显灵，一个个俯首闭眼，拜伏

在地，不敢仰视。

    “乡亲们，族人们！你们只要动脑子想一想，本来是人类可

以栽种培育的大树，怎么能成为万灵的主宰，怎么能支配人类

的祸福命运呢？”舒阿布平心静气地提出忠告说，“比如你们所

崇拜的这颗参天古树吧！它在春夏秋冬不同的季节，树叶也有

兴衰荣枯，它完全受大自然的支配，完全凭造物主安拉的安

排，甚至于人们也可以砍伐它，肢解它，锯断它，用它制造各种

器具，它到底有什么神秘和力量，怎么能够充当主宰呢？”

  “你难道敢抛弃我们的祖先世世代代所崇拜的树神吗？是

树神使我们发财致富，一本万利，豪华阔绰。”族人们都拒绝舒

阿布的劝告。

    “不许你侮辱、亵渎我们的树神，你简直是个逆种！”有人

在高声斥骂舒阿布。

    “你总是成天向我们宣传安拉，我们只相信树神，依赖树

神。看！这又高又大的古树，伸向高空，威力无穷，多伟大！我

们站在它面前，显得多渺小！这高大的形象，人人都看得见，摸

得着，可谁也没见过你所说的安拉是什么样？”有人讥讽舒阿

布，故意逗趣，使人们前仰后合地捧腹大笑。

    这些麦得彦人，越来越放肆，到处无理取闹。他们变本加

厉地在集市交易中克扣盘剥，大秤买进，小秤卖出，谋取暴利。

从鬼鬼祟祟的舞弊营私，发展到明目张胆地公开掠夺，简直是

横行无忌，无法无天。

（二）忠言逆耳，恼羞寻衅

    舒阿布受安拉的启示，仍然坚持对他的族人提出忠告。他

用古往今来的大量历史事实，告诉他们，凡是为非作歹的人都

决不会有好下场，劝他们改恶从善，放弃对树神的崇拜，走向

正道。否则，一旦大祸临头，他们就追悔莫及。

    然而，他们中绝大多数都顽固不化。他们对舒阿布和信奉

安拉的族人讽刺打击，尾随盯梢，常常在交通要道拦路辱骂，

威胁恫吓，刁难寻衅。

    面对咄咄逼人、蛮横无理的族人，舒阿布总是遵循安拉的

启示，耐心诱导他们，希望他们及早醒悟。

    “你少废话，舒阿布！”他们怒气冲冲地嚷叫，“你简直是个

一败类，如果不是看在祖宗的面上，我们一定要开除你，驱逐

你。”

    当这些一意孤行的麦得彦人发现舒阿布的宣传确实已经

感化了部分族人时，神经非常紧张，他们担心舒阿布的影响会

继续扩大，他们唯恐追随舒阿布的人越来越多，形成一股力

量，将会使他们处境不妙，难以对付。他们尤其害怕人们听了

舒阿布的鼓动宣传，信仰安拉，势必要冲垮、要轰毁他们所迷

信的树神在族人中的统治地位。那时，他们就无法再贪财牟

利，讹诈捣鬼，愚弄良民。因此，他们每逢听到有谁接受了舒阿

布的劝说，总是惶惶不安，心惊肉跳。他们终于决定，要把舒阿

布和他的追随者统统驱逐出境，不许在他们所控制的城镇、村

庄、山寨居住。

    他们的头目—麦得彦人的首领盛气凌人地说：“舒阿

布！你听着，我下令驱逐你们，赶走你和你的追随者，因为你们

不信奉树神，你们背弃祖先的信仰，你们不配做麦得彦人的子

孙。你们将颠沛流离，沦落郊野，尝尽苦头，这完全是咎由自

取。你们想回来吗？不成！除非是你们迷途知返，回到敬信树

神的轨道上来；你们想让我撤销驱逐令吗？不成！除非是你们

已经回心转意，承认错误，不再宣传信奉安拉，返回到族人的

信仰上来。”

    舒阿布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我们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对你们的歪门邪道早已唾弃，

无论是漂流到海角天涯，也不管碰到多少艰难险阻，我们都毫

不动摇，坚定地走下去。我们既然已经选定了安拉所指引的正

路，决不背叛，你想让我们放弃信仰，完全是痴人说梦。临别之

际，我仍愿最后提出奉告，希望你们改弦易辙，弃恶从善，使我

们的麦得彦氏族，摆脱日益没落腐败的困境，成为一个新生繁

荣的、朝气蓬勃的民族。使我们这个古老、光荣的氏族，不致沦

亡、消灭在你们这些不肖子孙的手中……”

    “混帐！不许你再胡说八道……”头人吹胡子瞪眼睛地大

发雷霆，“你敢再放肆无礼，即使看在祖宗的情份上，我们不绞

死你，砸死你，树神也肯定饶不了你！”

    “哈哈哈哈！”舒阿布神色坦然地说，“如果你们的树神真

是灵验万能，要惩罚我，那就请便吧！乡亲们，族人们！我深深

为你们担心的倒是你们不听从忠告，执迷不悟，抗拒安拉，一

旦激怒安拉，灾祸降临，你们就会同归于尽，那时，恐怕连树神

也安危难测，究竟有谁能够保佑你们……”

    忽然有人疯狂地高声吼叫说：“你不是白痴，就准是神经

病大发作，满口胡言梦语，你真是安拉派遣的使者吗？那就让

你们的安拉显点神通，从天上降点小小灾祸让我们见识见识，

也将证明你不是在胡言乱语！”

    一阵邪恶、得意的狂笑声，与其说是嘲弄舒阿布，还不如

说是向安拉挑衅。

    舒阿布气得嘴唇哆嗦，说不出半句话。

    看、来，对于这帮冥顽固执的人，也没什么话好讲，他们的

顽症既已病入膏育，不堪救药，很难把他们引上正轨。舒阿布

只有默默地祈求安拉，如果这帮人真是顽抗到底，继续为非作

歹，那就让他们自食其恶果吧！

（三）倾巢沦亡，咎由自取

    没有多久，果然灾祸降临。

    这一天，天气炎势，烈日当空，直射大地。气温之高在这一

地区从所未有，而且越来越觉得暴晒酷热。人们坐立不安，口

干舌燥，汗流浃背。泉水干涸，井水水位下降，好容易汲取到一

点水，也有如滚烫的沸水一样难以解渴，难以下咽。

    屋子里，门窗墙壁热得象烈焰正旺的火炉，不可靠近，谁

要碰一下就会感到象火烤一般地疼痛。室外，找不到任何荫蔽

凉快的地方，不能久停，已经有不少人昏厥不省；而躲进室内，

又如置身于炉灶、蒸笼，片刻难忍。他们简直是走投无路，无处

栖身。

    “万能的神树啊！请保佑你的信徒吧！请把你的枝叶荫庇

我们、给我们吹风送凉吧！我们一向崇拜你，信赖你，在这紧急

关头，我们也只有向你求救，保佑！保佑！多多保佑！我们实

在难以忍受……”他们一个个虔诚而又愚昧地趴在地上，面对

森林，磕头如捣蒜地苦苦哀求。

    他们的祷告毫无反响。

    抬起头来，仰视高空，万里无云；扫视森林，枝叶纹丝不

动，树叶也被晒得焦黄发蔫，萎缩不振。唉！这光景，连树神也

自身难保了，哪还顾得上保估它的这帮信徒！？

    “好啊！树神到底灵验了！”突然间，有人惊喜若狂地高呼，

并指着天空说，“看！已经飘来一片乌云，它将遮天蔽日，挡住

阳光，给我们送来荫凉。这是万能的树神赐予我们的吉祥之

物，让我们快奔向阴云笼罩的地方，聚集在它的荫庇下，迎接．

它的光临，感激树神的恩赐吧！”

    听到这番话，人们都争先恐后地向着乌云覆盖的地方蜂

拥簇集，为了企图争夺更好、更凉爽的地盘，为了个人的安逸

和舒适，但见他们你追我逐，前呼后嚷，相互拥挤，彼此践踏，

辱骂声、哭叫声、求救声、狂笑声，混杂在一起，闹得乌烟瘴气，

一塌糊涂，不可收拾。

    人群越集越多。乌云在缓缓移动。人们的步伐也随着乌

云挪动。其实，这片乌云也没给人群带来什么凉爽的感觉，成

千上万的人挤在一起，身上都是火辣辣的肌肤，湿漉漉的汗

水，滋味可不好受，何况还时时发生相撞互踩的现象。

    人们都翘首仰颈，注视着那浓黑稠密的、越集越厚的乌

云，把驱除酷热、遣风送凉的希望，全部寄托于这片乌云—

说不定就是奉树神之玉旨前来解救他们的乌云！

    猛然间，似乎在半空中发出“轰隆”一声巨响，仿佛还曾划

起了一道耀眼夺目的火光，但见团团火球、点点火星在迸裂，

在散落。横陈天空的浓云密雾，似乎全部化为火花，满天飞洒，

朝地面坠落，劈头盖脑地向丛聚在乌云下的人群直射猛扑。

    猛然间，大地似乎也在排山倒海地震撼颠簸，人们个个脚

瘫手软，头重脚轻，不知所措。

    空中在迸裂喷溅着锋利的火种，地面在燃烧蔓延着熊熊

的烈焰。这一切都同时发生在很短很短的一瞬间[①]。人们还没

来得及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便纷纷栽倒尘埃，不省人

事。就在这闪电雷鸣、地震山摇的一瞬间，在乌云笼罩的地方，

尸骸遍野，倚迭如山。

    一些躲在自己家里的为非作歹的麦得彦人，在这山崩地

裂的灾祸中，也没有一个侥幸生存者[②]。

    就这样，麦得彦人作为历史上曾经活跃一时的一个部落，

一个氏族，作为一群不听教化的、聚居深山老林附近的村寨居

民，从这块土地上消除了，就象赛木德氏族的沦亡一样，就好

象他们从来就没有在那个地方生息过一样。

    当舒阿布和随从他的信徒们事后目睹故乡惨象时，凭吊

遗迹，忆及往事，不禁感慨系之。

    一切为非作歹、不听劝告、不肯悔改的人，注定没有好结

果，或迟或早，必遭厄运。灾祸可能来自不知不觉之中，可能来

自猝不及防之际[③]。舒阿布默不作声地反复思索着天地间沧

桑变化的哲理，深有领悟地独自频频点头。